政事渐渐平定, 却另有一桩事渐渐在坊间流传开——不知是谣言还是其他, 传闻季秋时, 朝廷将会格外恩赐一次科考机会,学堂中的女学子,亦可参试。
此时逐渐发酵,没过多久,朝廷颁出一道圣旨,锤定往先流传开的谣言。
旨意一出,霎时举国譁然。
联想到此前公主涉政之事, 不少人猜想是公主授意,姚蓁再次陷入舆论中心。
皇城外甚嚣尘上, 深处深宫的姚蓁,对此尚且一无所知,忙于政事。
今日朝会格外冗长, 几大世家聒噪不休地争论,话里话外儘是大赦天下之事, 金銮殿中的横樑都被吵得嗡嗡作响。
姚蓁谷欠出言制止,然有心无力, 群臣之首并无那道她熟悉的渥丹色身影, 她同姚蔑隻言片语便引来更大的争议。
争论声一直到巳时才停歇, 朝臣次第退去, 姚蓁这才发现, 自己身上的褙子已被薄汗浸染湿。
回嫏嬛宫的路上, 姚蓁满腹疑云,思忖一阵,终是忍不住,低声问侍奉在身侧的小黄门:「今日朝会,首辅为何未曾到?」
天气炎热,她身上沁出薄汗,肌肤绯丽如粉桃,眉眼清丽。
小黄门不敢直视她,垂首恭听,亦是不知宋濯为何不曾到场,摇摇头。
姚蓁目光错向一旁青砖上华盖落下的阴影之上,睫羽翩跹着颤抖两下,不再追问。
和帝在世时,姚蓁是最受宠的公主,坐拥宫城中最为雅致秀丽的一处宫苑,假山流水皆齐整。
如今宫中皇嗣稀少,她又为执政的公主,虽经历战乱,前朝累积的充盈国库,亦足以将嫏嬛宫布置的十分周到妥帖,丝毫不减往先。
宫内的玉液池中,菡萏盛开,莲叶接天而碧,宽大的叶片上滚着圆润水珠,荷花瓣上亦洒满粼粼的水雾。
池边环绕着廊庑与长廊,两侧皆挂上细篾竹帘,将炽热的日光隔绝在外。
姚蓁天缥色的身影,穿梭在竹帘的缝隙指之间,缓步走向池中央的小亭。
小亭四围亦垂着竹帘,宫婢将一角背阴的一角竹帘捲起一些,姚蓁跪坐在枕席上,将手中的策论在面前的平头案上摊平,逐字阅读。
宫殿中十分闷热,金猊兽中四溢的缥缈香气,愈发显得溽暑炎炎,令人难以静下心来。
池上惠风和畅,比之沉闷殿中不知舒适多少,她喜爱这样的环境,更愿待在这里,听风荷鸟鸣,鲤鱼戏水。
她读书时,不喜人近身,便将宫人屏退,专心致志。
她太专注,没注意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待鼻尖嗅到一阵熟悉的冷冽香气,才发现桌案上覆上一道浅浅的阴影。
冷香气蔓延缠绕,她正要翻页的手指一顿,抬眼缓缓看向来人。
淡青色衣摆上隐约绣有竹纹路,再往上,是如翠涛衣领。
宋濯着一身常服,玉立在她身前,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薄唇微启:「为何在这?」
姚蓁收回视线:「殿中太热。」
宋濯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俯身看向她面前的策论,一缕长发滑落,摇漾在姚蓁眼前。
——这篇策论,是旁人临摹宋濯的。
他目光清沉,姚蓁手指不禁微微蜷缩,以为他看出来些什么,有些紧张。
须臾,宋濯低声道:「手还疼么?」
姚蓁僵了一瞬,抬眼看他。他发色如鸦羽,极其的浓黑,面容却是玉质的白皙,两相对比,落入人眼中掀起的涟漪愈发剧烈。
宋濯的视线,正落在她的手上。
她气短一阵,耳后有些热,将手蜷缩着搁在膝盖上,用衣袖遮盖住,语气不怎么好:「不疼了。劳烦你记挂。」
宋濯长眉微挑,看她别过去的脸,有绯色悄悄在肌肤上蔓延。
亭中气氛,一时微凝。
顿了顿,宋濯抬步绕过平头案,迈至她身侧,垂眸看着她,低低地道:「宫人说,你寻我?」
「……嗯。」
宋濯睫羽一眨,猜想到她寻他的缘由,缓声道:「刑部有些要务,走不开身。」
他缓声解释,问她,今日朝会的情形。
姚蓁听着,没由来的有些委屈。官员中应有许多他的党羽,他不去寻他们问情形,来寻她做什么,平白惹人心烦。
她不说话,宋濯站立一阵,屈膝蹲在她面前,翠涛色的衣摆搭在她的天缥色衣裙之上。
她偏头不看他,眼眶渐渐红了。她想,总归骊家人不日便可到达望京,她也算有了几分底气,日后不必再同他虚与委蛇。
头还没完全转过去,又被宋濯捏着下颌转过头,纤柔身形被他圈在他和横栏之间。
宋濯与她水淋淋的目光对视一阵,眸光渐渐冷沉:「谁欺负你了?」
他不说还好,这般一问,姚蓁没由来的愈发委屈,眸中水意更甚。
宋濯身上的冷冽气息不住挑拨着她脑中的一根弦,她被他捏着下颌,又难以如同孩童那般作出一些学舌告状之事,气息渐渐不稳。
又想到宋濯近日对她的逼迫,手掌心偶尔仍会火辣辣的疼痛,她抿唇气闷一阵,眼睫颤巍巍的沾湿,底气十分不足的控诉道:「你——宋濯,你欺负我!」
宋濯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旋即那丝愕然便如小石块一般,沉寂在深邃如海的眼眸中。
他眉宇间渐渐攒出些冷意,打量姚蓁一阵,忽然倾身向前,将姚蓁压在横栏上,不顾她气愤的挣扎,将她双腕攥在手心,举高过头顶,重重亲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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