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被人掌控。
而宋濯偏偏想要将她掌控。
所以姚蓁不能知道,半丝风声也不能知晓。
宋濯的眸光幽深了一些。
那日,宋韫前来寻他,告诉他,他调查出来的东西时,宋濯的第一反应是要将他除去。
宋韫显然察觉了他的意图,说,如若他身死,立即会有暗卫密潜入宫,将消息递给姚蓁。
这实在威胁不到宋濯。他有的是方法将他和他的人剷除。
旋即,他想到了他们二人的父子关係,到底是有所顾忌,没有动手,沉默地听宋韫陈述他的条件。
——这并不意味着宋濯是因他是自己的父亲而踟蹰不前。
之所以有所顾虑,是因为宋濯想到,如若宋韫身死,即使他不肯认他为父,他依旧得为他守孝。如此以来,他同姚蓁的婚期又要耽误许久。
宋濯已迫不及待地昭告二人的关係,以便打消旁人对她的心思。
可姚蓁极其重礼,在人前严苛地遵循着礼节,对这些事情无比在意。
若令宋韫凭空消失,倒也并非多困难,只是如此这般,长久以往,未免会惹人生疑,亦埋下祸患。
思忖过后,于是,宋濯答应同宋韫做这笔交易。
——只要他饮下这最后一盏酒,姚蓁将再也不会知晓他隐蔽的心思。
宋濯将杯沿放在唇边,漆黑的眸中漾开奇异的光晕。
宋韫神情复杂,看着他,不解道:「为了一个女子,竟至于如此吗。」
宋濯没有说话,微微举杯,凉丝丝的蛊毒流入他的齿,将他的舌冰的发疼,而后冰封一般毫无知觉。
不必他多说,他笃定的举止,已经帮他回答了一切。
宋韫嘆息一声,在一旁提醒道:「三日后,莫要忘却放血……」
他话音未落,面前寂静的夜色忽地被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搅乱。
宋濯手下的一名暗卫急急闯入,迭声道:「主公,不好了!」
宋濯饮毒的动作一顿。
暗卫低声道:「容华公主被人劫持了!」
宋濯蓦地掀起眼帘,眼尾勾挑出一抹令人胆战心寒的弧度。
禁卫团团围住小巷,长街空旷,火把将街巷映得亮如白昼,百姓已被驱散,不见方才的混乱。
宋濯驾马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成列的禁卫自觉地分开一条路。
宋濯以优雅的姿态,翻身下马。
立即有禁卫前来禀报情况。
宋濯孤傲的立着,静静听禀报。
他的神情太冷,周身仿佛淬着冰,偏偏他的面色极其镇定,那名禁卫不敢抬头看他,快速地将方才境况言明。
听到「亲眼所见匪徒用长刀将姚蓁劫持」时,宋濯凉薄的神情终于微微鬆动。
他咀嚼着那几个字:「亲眼所见?」
禁卫道:「是。已经封锁城门,派人去追了。」
宋濯意味不明地敲着腿侧,冰冷的视线望向那几名轿夫,长指一抬,立即有人上前将他们拖下去。
轿夫们满面惊惧,在场的其余人愈发不敢出声。
「等等。」在暗卫压着轿夫退下时,宋濯沉声道,「压去暗牢审讯。」
待暗卫领命走后,宋濯望向眼前的醴酪铺子。
这间铺子,他曾听姚蓁提及过。姚蓁的舌头娇贵,有些挑嘴,却对这家铺子的醴酪点心讚不绝口,说她爱吃,他便记住了。
她以往也曾下车买过醴酪。
一切似乎都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错处。
但过于巧合了,巧合的有些不对劲。
夜间的冷风将宋濯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宋濯垂着眼帘,看向自己十指相交的手,骨节出泛着寒冷的青白色。
宋濯沉思着。
长街尽头又传来「笃笃」的马蹄声,苑清自马上一跃而下,俯在宋濯耳边,道:「主公,长乐坊那边出事了。」
长乐坊,是曾经的摄政王府邸所在处。
顿了顿,宋濯道:「摄政王?」
苑清道:「是。有摄政王旧党发起叛乱,已派兵前往了。」
宋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些漠不关心,淡声道:「就地围剿。」
苑清见他如此,知晓他是不会前往,悄然退下了。
凉风呼啦啦的,刮在人脸上,泛起细密的割痛。
宋濯浓密的睫羽颤动几下,心想,姚蓁会不会冷,会不会怕。
他轻轻阖眸,再抬眼时,眼中洇开一片浓黑的狠戾,翻身上马,领着浩浩汤汤的禁卫去追剿匪徒。
天月将翳。
浓重的黑云翻涌在宫城上空,一夜攒流不止,汹涌而无法平静。
一如这座被黑云笼罩的望京城。
天色破晓时,宋濯一行人来到京郊西侧的一处荒山。
据追踪的斥候禀报,那伙匪徒便是逃向这边的。
荒山杂木丛生,晨雾缭绕,宋濯端坐在马头,脸色白而冷,目光逡巡着寻找人行走过的痕迹。
蓦地,他望见了什么,视线微凝。
机灵的禁卫立即用剑拨开荆棘丛,丛后的一件天缥色的大氅显露出来。那禁卫心中一喜,要俯身用剑将它挑起,身后蓦地传来宋濯低哑微冷的嗓音:「别动。」
禁卫一僵,一动不敢动。
宋濯下马走过去,俯下身,徒手伸入荆棘丛,尖利的荆棘立即将他玉白的手刺出几道渗血的小洞。宋濯却恍若赶不到痛一般,手护着大氅,小心翼翼地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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