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安南军,北有凉州军,内有戢羽卫,外有南琉羽鹰军,今日之大辰,谁人能出其右?今日之朝堂,谁敢妄动萧家子?
丰庆错觉窗外的雪抖落进心口,冷得他不自紧裹起了衾被。
「黎白,」萧西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后传来丰庆的咕哝声,「是何人?你在南州养了私兵?」
他本无心理会,眼角余光里瞥见他瑟瑟发抖模样,步子一顿,转过身道:「全赖父王言传身教,潜鳞戢羽才可无孔不入,才可逼宫退位……父王之潜鳞,不正是从摄政王府地底下长出的影子?」
「地底?陵寝?!咳咳咳——」丰庆帝嗓音嘶哑,双目赤红,一隻手哆哆嗦嗦举到半空,又颓然坠落下去,而后双目放空,整个人斜靠在榻上直喘粗气。
「让王太医来,别让他死了。」萧西冷声交代,而后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
窗外白雪如席,盖住几多金戈铁马,残山旧境。
萧西独立廊下,举头遥望西窗明月照飞雪。
「爷!」小五变了调的声音在他身后倏忽响起,「宋姑娘出事了!」
第八十二章
事发前一夜。
潜鳞卫连夜出京,三皇子无召入京的消息一夕间甚嚣尘上。
宋离让平叔自行歇去,独自抱着小梨凭栏远眺。
头顶是皎皎星河,遥处是脉脉玄青,庭中秋叶翩落无几,莲塘只剩几枝残枝枯叶。
宋宅外头白雪皑皑,静得不同寻常。
她正觉惶惶不定,落影婆娑的院墙侧忽地掠过一阵细风,琴丝竹颤落簌簌雪花,暗影潜窗而入,直奔她而来。
「谁?!」宋离陡然转身。
脂粉气拂过鼻下,小梨瞬间不见踪影。
「明桉?」嗅出熟悉的梨花清香,她立时收回探向腰间的手,「怎么不走正门?」
月华映照庭中积雪,辉光折射进廊下,宋离看清她苍白如雪的颊色。
「发生了何事?」她疾步迎上前 ,一边解下狐氅,一边道,「锦衣寒凉,先披上氅衣。」
「宋姑娘,跟我走!」明桉反手牵住她手腕,一刻不歇就要往墙边去。
「明桉!」宋离心下骤沉,「怎……」
宋离话没说出口,却听吱呀一声响,后门被推开,烈烈烛火映照冬雪,廊下冰凌倏忽而成簌簌需水。
「慕云姑娘,天色不早,姑娘要去何处?」一道陌生的声音破开夜凉,徐徐落入两人耳中。
明桉浑身一僵,宋离将她拦在身后,举目望向廊下。
二十名举着火把的锦衣客低眉颔首分立两端,两名锦衣公子如同閒庭信步,踩着积雪徐徐迈入廊下。
「南琉神女果真不落俗常,这院子倒是雅致。」
开口之人一席绯色狐裘,姿态很是雍容,看他眉目,应是声名赫赫的沈小侯爷,沈玘无疑。
他身后之人眉目俊朗,颀身玉立,如是冰天雪地也只着碧色罗衣,对沈玘毕恭毕敬,很是周全。不出意外,此人应是极少露面的侯府幕僚,沈泽无疑。
他两人认识慕云本不足奇,可今夜的明桉锦衣面纱,连她都没能一眼识出,他两人又何以在几里之外认出她来?
明桉更是反常,且不说她今夜不请自来,若在以往,若有访客夜半前来,她定会拦在自己面前,而不会如现下这般,怔在原处又一动不动。
「沈小侯爷,」宋离轻蹙起眉头,一边福身,一边不动声色打量来人,「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沈玘倏忽挑起眉头。
是夜雪景太盛,她将将探进衣袖,沈玘眸光骤暗,沉声道:「姑娘切莫妄动。」
宋离一顿,随即抽回手,淡淡睨看向来人。
见她神色如常,沈玘眼里陡然掠过寒茫,不耐道:「既是神女,便该陪侍在神明身旁,来京中作甚?」
宋离不自禁蹙起眉头。
沈玘似乎远不如沈侯沉得住气,倒是他身后之人……她挑眉看向沈玘身后。
恰有月光轻掠,沈泽朝她轻轻一莞尔。
宋离眸光倏滞,脱口而出道:「你是博罗人?或是,父母中有一方为博罗人?」
若非月色清朗,她亦不能辨出来人的瞳色竟是茶褐色。莫非不止南琉,博罗亦有不少暗探在大辰境内?
「什么?!」沈泽不及出声,沈玘已陡然转过身,「博罗人?」
沈泽置若罔闻,他抬眸看向宋离两人,凛若霜雪的脸上倏忽绽出笑意:「姑娘是第一个认出在下出身之人,果然如传闻那般博闻广识。」
「你!」沈玘倒抽一口凉气,圆瞪着双眼连退三步,「你是……」
难怪父亲待他不似主仆,更似尊客。
难怪三殿下久居深宫,却能与博罗国议定兵马粮草之事。
他还曾以为沈泽是父亲骨血,如今想来,他不仅能自由出入博罗宫廷,还能轻易说服清安君上书和亲……原来如此!
廊下之人神色较他更为暗沉。
「棋山事,」宋离眸光忽闪,沉声道,「是公子动的手?」
沈玘还没釐清其中关联,却见沈泽仰起头,眼里掠过讚许之色:「姑娘真真希世之才。」
「什么?!」沈玘箭步上前,他试图提起沈泽前襟,奈何身量不够,只得双手叉腰,踮着脚道,「我爹待你甚于对我,为何要害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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