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昳直槓槓回一句:「不认识。」
老闆见得多了,当小年轻闹彆扭,也不多话,笑呵呵地问周景元:「还是老规矩吗?」
「好啊。」周景元从筷筒里取出筷子,看着梁昳,慢悠悠地说道,「那就认识一下——周景元。」
梁昳把碗朝自己身前移近些,看也不看他一眼:「不好意思,不想认识。」
「进了同一家麵馆,坐了同一桌位子,这就是缘分。」
「没必要硬攀交情。」她哪里有什么好话说给他听,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你跟我都是随机选择,偏偏选了同一家店。既然你不承认『缘分』,那我们正好拿『随机性』来探讨一下。崇新区辖五镇两乡,光这条街的麵馆少说也有十家,进同一家的概率不会高,而现在我们偏偏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他捏着一双筷子在桌上「笃笃」敲两下,笑,「你说是巧合还是缘分?」
身高手长的人一来就占了大半的位置,遮去光线不说,还在人面前长篇大论谈「随机性」和「概率」,梁昳很难忽略他的存在,抬眼看他,恰巧望进那双带笑的眼里。褪去暴躁与不耐的人柔软了几分,仍是傍晚那身装束,浅蓝色衬衫的衣袖被挽到手肘处,吊儿郎当敞着两条腿,典型的公子哥模样。
平心而论是好看的,只是,即便是英俊的公子哥,梁昳也不想理他,安静地捞完最后几根面,点开手机微信。
周景元见状,立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亮出二维码:「加个微信。」
梁昳看到一隻手伸到她手边,视线所及的除了自己的扫码框,还有旁边亮着的手机屏幕。她微微倾斜一个角度,「嘀——」一声轻响后,她按了几下,朝正给周景元端面来的老闆说:「钱付了,您看看。」说完,站起来穿过人声嘈杂的麵馆,走了。
周景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气反笑了。
梁昳故意在街上兜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回了宾馆。上楼前,她在隔壁的小超市买了瓶洗面奶和宝宝乳,打算将就一晚。
回到房间,她在微信上跟向阳花助学联盟的负责人反映了段小静的情况,并申请了临时救助金,用以帮助段小静和爷爷、弟弟度过眼下的困难。
而另一边,周景元也在麵馆等到了余田的调查反馈。
「段小静是张奇瞒着上面私自招进仓库的。」余田饿得不行,狼吞虎咽前先拣了重点说。
张奇是厂里的元老张叔的侄子,以前在销售部,后来被调到了人事部,负责招工。很多车间的工人都是他负责招进车间的,手上不能说很有权利,但是对于想进入远星工作的人来说,张奇是他们必须要巴结的对象。
周景元示意他先吃,提出自己的疑问:「怎么瞒?不说别的,光工资表这一项就对不上。」
「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别人的身份证,弄了份假资料。」
「嗬!」周景元冷笑一声,到底是小看了张奇,不过,「区区一个库管,值得他兴师动众费这么大劲招进去?」
「听说,只要是从他手里进去的,他都承诺高于别人的薪资。」
没有人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的如意算盘自然不难猜到,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周景元一眼看穿。
「回扣真好吃啊!」周景元翘着二郎腿,看余田把一碗麵唏哩呼噜咽进肚里,还有疑问,「我好奇的是,他怎么看得上这点儿钱?」
「一人一点,积少成多。」
「我记得他工资可不低啊。」
「那你得问问他平时都干嘛了。」余田一抹嘴,笑道,「他这会儿刚回宿舍,正吆喝着找人凑牌桌子呢!」
名为「赌」的无底洞将张奇、五婶和段小静这条线串联起来。
「景哥,下一步怎么做?」余田问周景元。
周景元拿手机扫码,把他和余田的两碗面钱付了,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看在张叔的面上,先放他一马。」
「就这么算了?」
两人绕去麵馆背后的小巷子开车,周景元坐上车,给负责人事管理的大嫂拨电话。
事情没细说,只囫囵概括有人私自招童工,周景元提醒大嫂:「人事审核这边可能还是要你儘可能地多把关,更严格些,特别是身份证和真人要面对面核实、对上号,免得有人钻空子。」
大嫂纳闷:「谁胆子这么大?」
「还在查。」周景元轻描淡写地揭过,听见电话那边有人说话,笑着问,「意乔放学了?」
「嗯,」大嫂笑,「刚进门。」
「最近功课很忙吗?我感觉好久没看见他了。」
「小叔,」正在变声期的周意乔凑到手机前打招呼,顺便纠正他,「我上个礼拜才回过崇新。」
「只能说明我想你了,」周景元想到周意乔恐怕正对着手机 翻白眼的样子,笑起来,不忘关心他,「最近学习紧不紧张?」
「还行。」周意乔答了他,知会一声去了洗手间,大嫂接过话头,跟他扯閒篇,直说孩子最近有些皮,「笛子也不好好吹,抱怨现在这个老师肚子里没货,水平不够教他。」
「他想换老师?」
「是,提了好几回了。」大嫂一时半会儿还没为他寻到靠谱的好老师,「我得快点,不然成天耷拉着脸不高兴。」
周意乔今年 14 岁,是大哥周景文和大嫂乔婷婷的独子,也是周家目前唯一的小辈。说是从小被一家人宠大的一点也不为过。好在孩子没被宠坏,品行端正、大气稳重,学习、体育、艺术门门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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