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我干什么?这是我的工作嘛。」王姐还是一如往常「本该如此」的语气,提醒她这几天可以开始物色家具家电了。
打工人在城市生存,除了拼搏的热血,更多的是干一份工作挣一份工钱的自觉。梁昳不例外,她从小学竹笛,自考进遥城音乐学院到毕业进民乐团,她没有成为享誉国内外竹笛大师的野心与干劲,有的只是一步一脚印学好专业、做好当下的一点本能和自觉。当大幕拉开、指挥手势一起,演奏一旦开始,面对台下的听众,本着尽心尽力的态度在自己的位置准确无误地吹奏每一个音符,不给每一次演出留遗憾,也不辜负买票进场的观众,这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保持练习、不荒废专业,排练和演出不迟到早退、认真对待,那些应该做的,她会负责任地做好,该得到的,她会努力去争取,不该有的也绝不强求,这是梁昳的工作态度。如果希望她额外付出更多的热忱,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做到。正因为自己做不到,她才会更加懂得王姐的真心,也珍惜她给予自己的善意。
梁昳跟佳雯閒聊时说起,总觉得买房的经历太过顺心顺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佳雯笑她被无良房东坑出了后遗症,「有不近人情的房东,自然就有充满人情味的房主和值得信赖的中介」。
面对王姐,就算她再三强调自己所作所为完全是工作使然,梁昳仍然生出「无以为报」的感觉,挽住她,真诚道:「以后有同事、朋友想买房子,我一定第一个推荐你。」
王姐明显愣了一下。
她记得梁昳第一次走进中介公司的时候,看起来冷冷的,好几个年轻中介看见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都打退堂鼓,推搡着不肯上前。王姐比他们资历深,各式各样的客户都见过,她奉行「只要走进店里就不会是没需求的人」,主动上前跟梁昳交谈,从陌生到熟悉,两人也成就了一段良好的关係。即便相熟多年,王姐从未听梁昳说过「介绍客户」之类的客套话,而此刻,也许结束这单生意,她们之间服务与被服务的关係也将结束,梁昳说出了那句她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但王姐知道,这绝不是敷衍。她再清楚不过,梁昳不是看起来冷硬又不近人情的客户,她的心善良又柔软,从来最重感情,不会掺一丝虚情假意。
王姐看着站在面前的梁昳,知道自己以真心换来了她的真心,朗声笑起来:「好啊!」
跟王姐道别后,梁昳坐地铁前往第九中学。她跟佳雯约在午休时跟学生见面,正好错开学校上课和乐团排练的时间。
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似乎已经招到了兼职工,梁昳看到门口的招聘启事被撤下了,柜檯里忙碌的身影多了一个。午休时间,不少学生出来买奶茶和小吃打牙祭,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多数学生买了便走,空出了店里的座位。梁昳穿过门口叽叽喳喳的人群,寻了最靠里的小圆桌坐下,手机下单付款,等待叫号。
与此同时,一辆车停在离校门不远处,周景元坐在车里等林佳雯和周意乔。原本该是大哥大嫂陪同孩子见老师的,因为两个人在厂里忙,暂时脱不开身,差事落到了正好来市区巡店的周景元身上。
「三、二、一……三、二、一……三、二、一……」
周景元从小有个怪癖,等待的时候喜欢数数,不同于其他人从「一」开始慢慢往上加数的数法,他喜欢倒数「三二一」,好像这样时间过得快一点。
在他望着校门口,不知道数第几遍「三二一」的时候,手机「嘀嘀嘀」三声连续的轻响,打断了他的倒数。
是余田发来的微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串数字;
第二条是文字:「问了段小静的五婶,这是那位梁老师打给她的号码。」
第三条是:「景哥,你找她做什么?」
周景元回覆:「找她问点事。」
余田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怎么没早点叫我去问五婶?」
周景元想骂,可骂余田不就间接承认自己脑子短路没早问对人吗?他懒得再回,盯着号码看了几秒,切到通话记录去翻,很快找到那天晚上拨出的号码。果然不出他所料,大部分数字都是对的,独独乱了后两位。
周景元哼笑一下,一时不知该埋怨自己太蠢还是那位梁小姐太过小心谨慎,想也没想,回到微信页面,手指触到那串数字,第一时间点击了「呼叫号码」。
短暂空白的几秒后,听筒里传来规律又熟悉的「嘟——」声,随即,电话被接通。伴随着「餵?哪位?」的问询,他听到了不甚清晰又嘈杂的人声。
他轻轻笑了笑,问:「你是在农贸市场吗?」
「你哪位?」对方显然没认出他,重复问题。
「周景元。」
「谁?」对方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根本不记得,又问了一遍。
「远星家具厂,记得吗?」
「远星家具厂?」
周景元第一次遇到这么「健忘」的人,他咬咬牙,说:「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在家具厂门口吵架的事了?」
对面停了两三秒,醒过味来,问:「你有什么事?」
「为什么留个空号在保安室的登记册上?」周景元耿耿于怀。
「你管得着吗?」语气又冷又冲。
「在我工厂公然行骗,你说我管不管得着?」周景元挑衅道,「你说,欺诈会判几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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