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声尤其尖锐,声音也阴沉了几分:「等你再多穿几次就不会这么天真了,到时候你会变得跟我一样。或者我举个简单的例子给你,现在有个人溺水了,他很绝望,在水里不停地挣扎,感受到死亡地逼近。而在岸上有一群人正在围观拍照,大部分都是陌生人,但还有一小部分是溺水者的熟人。这些人没有一个跳下水,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都在想什么吗?」
林寻接道:「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会游泳,没有能力去救。」
「她」说:「错,他们之中会游泳的远比你认为得要多。有人想,真是太麻烦了,还要弄湿自己的衣服;有人想,我太累了,懒得下水,反正我不救也会有人去的;有人想,见死不救又不犯法,这么多人都在看,都不去救,就算有道德谴责也有一群人陪我,那些谴责我的人也只会说说,让他们下水,他们也不会去的;还有人想,要是我救了他,还搭上自己的命,那我多倒霉呀。至于溺水者的熟人、朋友,他们则忙着评判溺水者的价值——这个人以前对我好吗,值得我下水吗,救了他我能得到什么?一句感谢?就在这时,有一个人终于下水了,但很可惜,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你知道这时候围观的人是怎么想的吗——啊,还好不是我,看来不下水是对的,谢天谢地!你看,这才是人啊,趋利避害,復仇是最爽的,救人是最傻的。我很乐意做你的嚮导,带你一起欣赏这五花八门的人性、五彩斑斓的利己主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那最后几个字落地很轻。
林寻耐着性子听完,忍不住再次嘆气:「你一直跟着我,那么我上课的时候你应该也听到了,这是哪个老师教你的?『为己』指的不是损人利己,先考虑个人得失,一定要自己得到而他人失去,而是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得失,都是对自己『为人』的修正,最终『成为』更完整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即便你真的无所不能,任何想要的东西都能唾手可得,你也不会满足。因为你觉得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凡事都要为你服务,你心里的黑洞只会越来越大,多少东西都填不满。」
「她」问:「笑话,计较得失有什么错,我做人就是这样的准则啊,犯法吗?我就是慾壑难填,不愿意吃亏,就是得到全世界也不满足,这是因为我的欲望足够强大啊,而且我的欲望和能力匹配。」
林寻反问:「那在你来之前,你有过朋友吗,有亲人吗,有你关心的人吗,被人关心过吗,有人帮助过你吗?他们在关心你、帮助你的时候,是否也在计算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她」说:「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不需要有。」
林寻:「也是。按照质量守恆定律,有人得到就会有人失去,和你做朋友一定要经常吃亏给你才行,你的亲人面对你大概也只有防备和算计。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那么当我遇到困难时,也不会有人帮我。」
「她」说:「所以要自己变强啊,为什么要等人帮助呢?我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我有现在的能力已经无敌了。就算溺水的那个人是我的朋友,我都可以坦然地站在岸边拍照打卡。这个朋友没有了就再换一个喽,就算一个朋友都没有又怎么样呢,我有什么实际损失吗?哪怕有一百个人在我面前淹死,我都能心安理得。」
林寻懒得再费口舌:「你真是病得不轻。」
「她」乐不可□□你呢?你也有病,但不是精神分裂,而是性格有缺陷,所以你才要成为什么更好的自己。而我已经很完美了,没有进步空间,自然就不需要改变啊!你亲情缺失,你就要去救母。你友情缺失,周围的人除了余寒和余歆没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他们不嫌弃你有病,你就被他们感动了,告诉自己你还有可取之处。然后你又被自己拥有的能力感动,你就用这种能力去弥补缺憾——你的世界破碎不堪,你就要建设一个完美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要所有关心的人和关心你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好在啊,你的朋友圈就这么几个人,要是再多一些,你忙得过来吗?」
林寻没有再顺着「她」的思路走,更没兴趣展开辩论赛,却因为「她」里的透露而豁然开朗:「所以你选中我,是因为我的缺陷?你製造意外让我遭受打击,被愧疚感淹没,再趁我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对我洗脑,让我自杀。」
「她」说:「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没耐心铺垫,自杀是最快最省力的办法,一下子就把你的能力激发出来了,要不然我还要一步步引导、教你,太麻烦了!可惜啊,第一个世界我虽然促成你自杀,第二个世界你就不想自杀了,可见同样的方法不能使用两次。」
林寻继续是顺着「她」的逻辑去思考。
「她」总是在说「为自己」,凡事都要用「值不值得」来衡量利益得失,以「她」这种行事准则,製造这样一连串的不幸,「她」又能得到什么呢?总不能是单纯的损人而不利己吧?
只是当这个疑问刚生出,答案就在脑海中浮现,林寻一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发凉,儘管现在的她没有身体。
「你要夺舍。」
就像她被引导占据余歆的身体一样,以及「她」曾操纵王助那样,「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夺舍她的人生?!
静了两秒,「她」发出前所未有开心的笑声,清脆极了:「穿越不就是夺舍吗,不管你使用的你自己的身体还是别人的,这都是在不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