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怡都,天晴,微风。
傍晚时分,谢文昕正与孟诗云在凰钦宫用晚膳,却忽然有人紧急来报。
来报者道,淮南绮绒郡主,正候在流芳门之外,有紧急要事要入宫求见。
谢文昕与孟诗云一听到「绮绒郡主」四字,顿时大吃一惊。
谢文昕更加是立刻站起,不禁颤声说道:「你...你说...你说谁?」
来报者再次重申,是淮南绮绒郡主谢蓁蓁时,谢文昕脸上之色早已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差点没能站稳,幸得璞绵立刻上前将其扶住。
而孟诗云更加是喜极而泣,她快步上前再三询问,才回头看向谢文昕,却是早已泪流满面。
谢文昕之后也立刻让其入宫,孟诗云也跟随一道去了普同殿等候。
只是谢蓁蓁行入殿中时,二人是更加惊讶,甚至是不敢相信眼前一瘸一拐走进的人,是当年英姿飒爽的绮绒郡主,谢蓁蓁。
谢蓁蓁蓬头垢面,身上衣着褴褛,甚至手脚多处伤痕,只有那双明亮的双眼能让谢文昕二人确定,此人是谢蓁蓁无误。
见到谢蓁蓁那刻,孟诗云是忍不住便哭出声来,她差点便要衝上去,却璞绵眼疾手快将她按下。
谢蓁蓁始终垂头,快步急促地走到殿中便立刻跪下,沙声而道:「臣女妄自入宫求见本是失礼之举,只是兹事体大,臣女不敢怠慢,还望陛下恕罪。」
谢文昕一直皱眉,他这时才定下心神,问道:「不知郡主着急求见,是为何事?」
谢蓁蓁仍旧没有抬头,她定声而道:「臣女从南境而来,而知南境一众诸侯国,现已在赶兵往京师方向而来。臣女知此事不可再有延误,便立即快马加鞭赶回京中报告陛下,望陛下能早日作出裁决以解南境之忧!」
谢文昕一听,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定的盯在谢蓁蓁脸上,许久不知言语。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便让孟诗云先将谢蓁蓁带到她宫中歇息,又让请来太医替其医治,然后立刻让人去传简临风等朝臣入宫。
只是孟诗云连忙上前要扶起谢蓁蓁离开时,谢文昕却忽然皱眉盯着谢蓁蓁,沉声问道:「早前之言,乃郡主与老王爷在回淮南路上,在伯荆山上遭刺而亡,不知郡主当时...是如何逃脱的?」
此时谢蓁蓁和孟诗云早已转身背对着谢文昕,谢文昕此话一出,孟诗云脸上骤然抹过一层微惊,她缓缓回头担忧看向谢蓁蓁,却见谢蓁蓁脸上并无丝毫表情。
谢蓁蓁再回头,平静地看向谢文昕,镇定道:「当日如此情形,若非一死,又如何能苟存?」
谢文昕脸上顿时一层尴尬后悔,不再多言,连忙让孟诗云先将其带回宫中「」
再之后谢蓁蓁便仍是由孟诗云扶着往凰钦宫而去。
二人离开后,谢文昕才强作镇定地低声问璞绵:「李凤勤可有回信,皇兄...皇兄他们何时能回到京中?」
璞绵回道:「李长史昨日回信,信中所说,因先生体弱多病,不能赶路匆忙,如无意外,此月能见。」
谢文昕闻言,双眼缓缓合上,只是他从来未有此时此刻这般,渴望谢宁王桓能儘快回到自己身边。
他的心中宛如是有千万匹栏后骏马正好夺栏而出,他是多么想立刻衝到汶州之地,亲自将他们接回来。
谢蓁蓁很快便被孟诗云和玥桃左右搀扶着回到凰钦宫,让玥桃赶紧去传太医,又关上门后,孟诗云本要亲自去查看谢蓁蓁脚上伤势。
怎料谢蓁蓁却忽然拦下孟诗云,孟诗云微怔,谢蓁蓁才冷笑道:「不出苦肉计,怎得君予信。」
六月廿二,怡都,光阳万丈,晴空万里。
西直门门前,谢蓁蓁紧张地翘首以盼。
从昨夜起她便一夜未眠,今日未至昨夜月落,她便立刻更衣从宫中而出,然后一直到晨阳东升,她始终站在门外来回踱步。
尔到近午时分,才逐渐听得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靠近,她的心是顿时也跟着狂跳不止。
她在原地不停地垫起脚尖,希望能够看得更远,很快,便能见到一匹马后跟着一架驴车,正悠悠扬扬地往城门处靠近。
黄沙中的轮廓越发清晰,谢蓁蓁只觉心跳越快,又不知为何甚至感到鼻子很酸。
她强忍着泪水,直到能看见马上李凤勤的身影,她便立刻衝上前。
李凤勤见到谢蓁蓁也立刻勒紧缰绳,同时又让身后驴车立刻停下。
谢蓁蓁还未走近,便能看到车帘被从里掀开,很快谢宁从里弯身而出时,谢蓁蓁却顿时停下了脚步。
谢宁先从车上跳下,再扶着王桓小心翼翼地从里头走出。
王桓与谢蓁蓁对视时,谢蓁蓁是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直到王桓在地面站稳,谢宁才转身,却是转身之际,谢蓁蓁已经衝到他身边,谢宁一回头,谢蓁蓁是立刻紧紧抱在谢宁身前。
谢宁并无意外,他感受到谢蓁蓁在他肩前不停啜泣,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时,他隐忍一路的情感也骤然爆发。
他双手紧紧抱在谢蓁蓁背后,双眼紧闭,泪水却越发顺着脸颊落下。
片刻后,他才哽咽说道:「辛苦了...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天下若存患,定弃自由道,重覆行公路。
终于,都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