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大喜:「真女中豪杰也!」
……
阮晓露回到客馆收拾行李,然后挑个担子,来到水寨,解一艘船。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晁盖令掌库周老三给她支了五贯钱,作为盘缠和诊治抓药的费用。她只需带点水和干粮即可。
一路上都有人烟,常有农妇渔妇单身赶集。只要赶在日落前回来,安全不是大问题。
阮晓露正在解缆绳,忽然听到脚步声。
她一回头,吓一跳。一群歪瓜裂枣的小喽啰堵在跟前!
喽啰们推出一个代表。只见他糙脸通红,朝她谄笑。
「阮、阮女侠,俺……俺叫何成,是本地人,这、这厢有礼……」
成子大哥口吃了半天,这才说出来意。
「您要下山不是?石碣村向东五里有个集,那里的张寡妇酸萝卜是一绝,俺从前每天都要嚼两片。这上山当好汉以来,八年没吃过了,想念得紧……」
阮晓露惊诧:「这集我知道,但是……买酸菜?」
「是,是,不知那个铺子还在不在……俺小时候,那酸萝卜是八文钱一包,一小包能吃好久……」
阮晓露继续惊讶:「你落草八年,没下过山?」
几个喽啰七嘴八舌诉苦:「头领们不许。况且辱没祖宗,回乡有什么意思,枉费盘缠。」
想想也是。梁山喽啰多,必须有纪律。要是人人说走就走,那这山头别要了,迟早散伙。
况且乡土社会,都是熟人。不管因何落草,在家乡早就臭名远扬。人还没到呢,保长先带人守在村口,扭送官府赚赏钱。
宋江不就是这么被捉的。本来山上呆得好好的,非要回乡探亲,结果把自己探进了大牢。
只有关乎山寨兴亡、人员生死的大事,才会派腿脚灵便之人冒险下山。近来梁山唯一的大事就是缺钱缺粮,大伙病恹恹呆寨子里,更没人出去了。
绿林好汉的生活看似惬意爽快,但代价却是完全脱离正常社会生活,并不是人人嚮往的日子。所谓「逼上梁山」,这第一个字就饱含血泪。
阮晓露想明白这些,对眼前的大哥们多了一份同情,点点头。
「要几包?」
何成还没答,后头一群小喽啰眼睛都亮了。
「阮女侠,我不要别的,就想要一副新叶子牌!山上的全都缺数!等你回来,一发算钱!」
「女侠女侠,能顺便去我家里瞧一眼吗?我老父老母应该都死了,烦你去烧个纸……」
「阮姑娘,西溪村郭太公家的女儿是俺小时候相好,俺就想知道她嫁没嫁人……」
……
阮晓露一瞬间变成战地邮递员,有点懵。
「慢点,慢点说。」
小喽啰好不容易逮着个能下山的,好像围着个观音菩萨。
一阵嗡嗡声中,横插进一声大吼:「哎哎哎,这是干什么!」
阮小七横空出现,挡在前头,训斥道:「俺姐姐来梁山是享福的!不是给你们当牛做马的!不能下山,自己憋着!再聒噪,吃俺拳头!」
喽啰们畏缩,但并没有一鬨而散。
何成小心道:「俺不亏姐姐的,俺有抢来……哦不,积蓄的银两……」
阮晓露一瞬间想,要是能帮人代购挣钱,也挺好呀!自己又不能像别人一样去拦路抢劫,没经济来源,总不能一直拿人手短。
但转念又想,梁山和外界半隔绝,银钱在山上没多大用。像那个何成小哥,有钱照样吃不到一口酸萝卜。
而且英雄好汉都是仗义疏财,谈钱伤感情。晁盖要是知道她胆敢收费跑腿,估计立刻得把她「女中豪杰」这个头衔给收回去。
她思索片刻,轻轻拨开阮小七的胳膊。
「各位大哥都是实诚人,你们托我的事我会尽力办,不方便办的,回来你们也别怨我……」
小喽啰七嘴八舌:「那是自然!」
「……不过我也不能收你们钱,」阮晓露叉腰,豪爽道,「谈钱多伤感情……」
喽啰们的表情瞬间惊喜起来,夹杂着难以置信。
想得美。阮晓露心想,当然也不能给你们白跑腿啦。一次两次大家也许还感激涕零,日久天长,就成了她应该应分,没人念她好。
「……不如这样,」她说,「我们老娘住的客馆,院墙倒了,杂草很多,缺人手清理……」
何成当即自告奋勇:「我来我来!包管姑娘回来以后把墙修好!」
阮晓露大喜:「何大哥真豪杰也!」
何成脸红成猴屁股。
阮婆婆接到朱贵酒店去休养。阮晓露给托她办事的八个喽啰都分配了任务:四个帮她修院墙,两个清理杂草,两个处理水坑。
活计不重。对喽啰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大家反倒觉得这人情受之有愧,讲了一堆客气话。
阮晓露放心下山。
一艘小船静静划开水面,划开一望无际的莲叶和碧波。一排沙鸥贴水翱翔,翅膀抖着水珠,在阳光下闪出一瞬间的彩虹。
阮晓露精力爆棚,在船上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跳进水里游两圈,可劲儿活动她那两条腿,又扯起嗓子唱了几句走调的渔歌。
能尽情撒欢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和健康的身体相比,古代生活条件略微逊色,也就不算什么。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