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顶头风,把她的声音吹回自己耳朵里。
又有两人跑到岸边,打量一番,觉得这船有点形貌奇异,不似寻常渡船 。但拜山心切,还是不假思索地跳上了甲板,拔出小刀,去割缆绳。
阮晓露停下脚步,大口喘气,恶狠狠地盯着前方。
「敢抢俺的船,」她放狠话,「回头给你们通通取消比赛资格!」
话音未落,忽然那割缆绳的蠢汉动作停滞,紧接着虎躯一震,直接飞出丈许,扑通一声,落在了齐腰深的湖水里,大声叫救命。
另外两个登船的吓一大跳,还没等反应过来,也双双原地起飞,摔在芦苇丛里,全身糊了泥,连声哀嚎。
其余没上船的赶紧住脚。
「船上有人!大伙留神。」
有人喊:「是梁山好汉吗?行行好,拼个船,大家一起上山!」
还要往甲板上跳。
这次大伙看清了,船舱里伸出一隻八搭麻鞋,只一踹,就把这第四人踹了下去。
点子厉害。剩下的人噤若寒蝉,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向后转,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留下阮晓露呆立当处。又是一声雷,风吹落叶,几颗性急的雨点落在她头髮上。
她下定决心,慢慢抽出自己的刀,护在身前。
「船里大哥,请出来吧。」她朗声道,「这船概不外借。你赖在里头也没用。单靠摇桨,快不过这风雨,迟早困在水中央。要操帆,除了我,也没人会。你把船还我,我保证不对寨主提一句,让你高高兴兴上山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一边说,一边大腿蓄力,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船虽然要紧,也不能把自己搭上。
等了半晌,船舱里有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倦怠。
「只是借宝地避个风雨,船内物什分毫未动。事急未及请示,万望恕罪。」
阮晓露慢慢放低手里的刀。风声雨声,这男声好生耳熟。
她微微一笑,不依不饶:「出来!要拜山打擂,回去花钱住店,明儿午后有人统一安排渡船……」
「谁稀罕打你们的擂,多半过后还得强买强卖,拿把画工粗糙的扇子回去。」那声音隐约带笑,一个魁梧的身影弯腰掀帘,将她打量片刻,拱手道,「我另有事,十万火急,现在就走,行吗?」
说着,抛来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阮晓露接住,双手立刻往下一沉。
「这是船钱。够吗?」
第126章
雷声隆隆, 大雨如注,小船左右摇曳。四处不见天光。
等雨稍小,又颳起风, 水面上如虎啸龙吟,呜呜有声。
阮晓露摸黑点一盏灯, 挂在壁上, 照亮船舱小小一隅,环顾四周。
除了角落里多个小褡裢, 板壁上倚了一把带血朴刀,其余桌椅灶柜倒真是原样未动, 连她上次留在小几上的两个柿子都摆在原处。
舱门高出甲板, 一尺门槛, 将积水挡在外面。
俄而, 帘子半掀起来, 冷风送来雨点, 一下子跳进她身边周围。
李俊赤着上身, 从头到脚湿透, 板壁上扯块巾子,擦干头髮身体,又拧了裤脚的水, 这才一步步探进来,马上回身关门, 将风雨挡在外面,取了先前脱掉的布衫。
「外面风大,只张了前面的小帆, 」他声音微哑,道, 「兜一点点风,慢慢的走,不会磨损帆布。这样行吗?」
方才阮晓露以为船里进贼,宣称「这帆只有我会使」。眼下看来,这话也不是十分准确。至少李俊也是个熟手。去年在长江里行船多日,早就熟习了她这特色改装帆的操作方法。
方才他没直接把这船开走,已是很给面子。
阮晓露「嗯」一声,灯下看时,隐约见到他肋下交错包着细布,也全湿了,不知又在哪惹事挂彩。
「算你上道,没动我东西。」她表扬他一句,从柜子里摸出伤药绷带,铺在小几上,「坐。」
「多谢,」李俊哑声,「小伤,自己来。」
须臾,披上布衫,借灯光打量她。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机勃勃,挽个清清爽爽的丸子头,一双眼里似乎永远不知疲惫。唯有在海滨被晒成麦色的肌肤,一年过去,白回去不少,说明这阵子没怎么风餐露宿。颈子里挂一根红绳,松松掩在领口后面,随着船身晃动。
阮晓露见他看,大大方方把红绳儿拉出来,指着末端那枚缺角古钱。
「怕丢。怕让人捡了,去你那招摇撞骗,我可担待不起。」
李俊嘴角微扬,又问:「江州一别,姑娘安好?」
阮晓露自己剥个柿子,给他扔一个,「我看你不太好。多久没吃喝了?」
李俊坐她对侧,三两下剥开柿子,一口闷下去。
他脸颊比往日消瘦,即便昏黄灯光映着,也略显苍白。双目仍是有神,却布着一半的血丝。
「不用谢。没我,你这船早被那帮人祸祸成垃圾堆了。」他得个柿子润喉,声音清亮了些,笑问,「上次的信和东西,可曾收到?」
阮晓露点点头,待要正经谢一句,又听他道:
「也没个回信。」
阮晓露立刻觉得冤枉,比比划划的澄清:「我让人带了口信!还有瓶好酒……」
说了半句,自己哑火。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是请扈成带了回礼,但没过多久,扈成就被祝彪打成重伤。祝家庄一役之后,一直在庄子里静养,一步都没出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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