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晓露大声道:「你承认了?好,是条汉子!」
阮晓露张开手掌,赵良嗣轰然跌落,一身绿袍在水中翻滚片刻,被水波一口吞噬,再也不见。
大雨渐歇,狂风不止。阮晓露慢慢爬起来,攥出头髮里的海水,头重脚轻地寻回主舱,靠着板壁坐下,拿块毯子披了,喘匀气,闭目良久,觉得四周空落落。偌大的汹涌世界,一时间只剩自己一人。
隐约听到四周人声。赵良嗣的几个亲随都被除掉。李俊持刀带人,叫出躲在底舱的诸般人等,一个个询问姓名身份,找到几个熟人。
「孙提辖,凌统制,你们都平安,万幸……咦,这、这位是……宋大哥?」
宋江瞥一眼墙角那个「贤妹」,颤巍巍道:「兄弟救我!」
李俊和宋江大约谁也没有想到,江州一别,本来认定此生再也不见。今日久别重逢,各吃一吓。
甲板摇晃得厉害,站稳都困难,更无法「纳头便拜」,只得各自拱手尬笑,假装早已料到对方在此。
李俊:「给宋大哥引荐一下,这位顾家大姐,诨名母大虫,是登州有名的豪杰……」
顾大嫂当然对宋江久闻大名,此时见到真人,第一反应是不信:「李俊兄弟,你莫诓我,这黑汉子真是郓城宋公明?」
宋江:「在下正是。」
顾大嫂喜上眉梢,手舞足蹈:「久仰……」
可惜她不识水性,风雨中一路航来,早就晕船晕得要死,此时打过一架,血脉活动,肚子里翻江倒海。一个「仰」字一张嘴,哇的一声,吐了宋江一身。
赶紧告罪:「大兄弟,俺不是故意的啊!」
宋江苦着脸,赶紧说不怪不怪,跑回去换衣裳。回头看着这群新登船的妖魔鬼怪,绝望不已:好好的一艘官船,现在成贼船了!
李俊来到阮晓露跟前,半跪下,打量她这一脸颓态。
「我问了船上几个人,人人一问三不知,说不清这船上变故。」他低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了?是那个赵大人发现你们身份了么?」
阮晓露轻微摇头,不愿意说话。
「受伤了?」
阮晓露皱皱眉,依旧摇头。方才被赵良嗣险些暗算,摔出舱门,在甲板上一路滚过,确实磕磕碰碰不轻。但她也算身经百战,这点小伤小痛也都不在话下。她就是莫名的情绪低落。
脑海里总是徘徊着赵良嗣死前那对她恨之入骨的眼神。
她武功越练越熟,干架不少,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以前都是自卫杀敌,死在她刀下的不是人渣暴徒就是无良官兵,可谓生得恶劣,死得活该。
可是今日,她取人性命之余,给他留了个洗不清的恶名。这种杀人诛心之计,梁山大多人是不屑于使的,大约只有吴用会投个赞同票。
当然,她也有充足的理由。既已决定抢这个历史的方向盘,就必须让赵良嗣信誉扫地,把联金这条路彻底堵死。否则,东京城里那个好大喜功的草台班子还是会孜孜不倦地作死,让她一通白忙。
再说,历史上的赵良嗣,在北宋把自己作完蛋以后,身受千夫所指,照样身败名裂。让他少活几年,吃亏他一个,造福千万人。
理是这个理,但这人杀得总归不太光明磊落,不符合她做人的风格。
糟心。
李俊拍拍她脸颊,见她迟迟没反应,慌起来,把顾大嫂叫来一起看,把手在她面前晃。
「许是磕傻了?妹子,这是几?」
「你才磕傻了!」阮晓露一举回神,跳起来笑道,「多谢援手!——怎么找到我们的?」
顾大嫂道:「李俊兄弟瞅到你们开船,立刻飞马回去,点人上船去追,前后也就差了两个时辰。谁知海里转来转去,愣是寻了三四天,闷死我也。哼,看来水军统领也就这般能耐,我也能当……」
说着说着,又觉腹内翻涌,一个「当「字一张嘴,冲头跑到船舷边狂吐。
李俊瞟一眼那位宣称要抢他饭碗的「水军统领」,给个同情的眼神。
「她跟你投缘,怕你不明不白的丢了,定要跟来出把力。」他道,「我好说歹说,本不想带个旱鸭子,结果赌输了。」
阮晓露来了兴致,「赌的啥?不会是伏地挺身吧?」
梁山的人不在,剩下的赌博毫无心理压力。
李俊一副「你瞧不起我」的神色,「当然是骰子。不过我觉得她作弊了。」
阮晓露嘆口气:「你跟入行二十年的庄家赌骰子。」
好一株顶天立地的韭菜。
她拉着李俊的手腕,把自己拽起来,抖抖身上筋肉,忽觉脚下平稳,原来雨已彻底停了,风力也降了大半,只吹得桅杆顶上旗帜飘摇。
天空依旧阴沉,乌云堆积半日,释放了巨量的水汽,依旧不依不饶地罩在这一片海域上空,好像在寻找下一艘受害的船。
四面八方灰蒙蒙,晦明不定,看不清前行的方向。
第154章
李俊等人走得急, 盐场里留了一半的兵力守卫,剩下八九个水上精锐,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总算把那福船开进海,不免行得慢些。好在赵良嗣抽调的这艘平海军战船是个庞然大物, 虽然坚固, 到底尾大不掉,前几日也时常抛锚, 这才被李俊堪堪追上。
如今盐帮的人,福船上留 了四五个, 战船上立着三四个, 在和风暴的搏斗中弄得狼狈不堪, 从头到脚湿透, 有人身上还咧着伤口, 血淋淋的来不及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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