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您就是俺老爹,俺就是您闺女。」阮晓露把张教头扶上车儿,摊派,「这两位呢,是咱们的小厮和长工。咱们此行去东京城投奔亲眷。逢关过卡,不可说漏了嘴。」
燕青眼角微微一耷拉。原来你都安排好了。
新身份还是小厮,倒是不必用心伪装。
他牵起缰绳,叫道:「主人,坐好了!」
话音未落,阮晓露震惊不已:「你口音咋变了呢?」
燕青日常讲话,说的是北京口音。在梁山上社交时,语调微微偏向山东味道。阮晓露觉得大概是被兄弟们带歪了。
可是现在,他刚刚进入「张教头小厮」的身份,甫一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原雅音」,跟张教头一个调调,分毫不差!
燕青回头,笑道:「雕虫小技,娘子见笑。」
连带她的称呼也换成开封腔的「娘子」,倍儿尊贵。
当今的勾栏瓦舍之中,流行一种表演项目「杂扮」,即模仿诸路乡人口音,以为滑稽,博人笑闹。
燕青百伶百俐,常混三瓦两舍,学啥像啥,诸路乡谈、诸行百艺无不精通。说个开封话小意思。
李逵嚷嚷:「牛肉没了!再来一盘!」
燕青瞪他一眼,改沂水腔:「颠汉!就知道吃!上路!」
第236章
故周时期, 为通齐鲁漕运,朝廷征十万民夫连通汴水与济水,便是广济河。如今黄河南泛, 水道淤塞变浅,只在盛夏多雨之时才行得船。涨水时, 河道甚至能直接通到梁山泊去。
燕青出面雇了个船, 一路西行,沿途无话。船行无聊, 张教头甩开钓竿,雄心勃勃地打算给大家改善伙食。结果由于河底淤泥堆积, 钓竿经常陷进河床, 还得停船拔出来, 只好收了, 寻思:等到了开封, 去金明池碰碰运气。
李逵开始还耍过几次赖, 背地里偷偷买酒喝, 还有一次差点把人家店小二给扔到街上。被燕青摔了几次, 也学乖了,每日船上就是睡觉,醒了就吃, 再不挑战底线。
路上不乏江湖人士,听他们閒谈, 十个里倒有六七个都在谈论最近的梁山全运会。有人还秀出了剪断的手环和作废的军功券,引来旁人艷羡。
不过也有人酸不溜秋地评论:「树大招风。也就是那济州太守有点能耐,压着他们, 让他们不敢造次;哪日换了地方官,那帮水泊草贼欺软怕硬, 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也有人在细数运动会上取得名次的各路英雄好汉,感嘆江湖代有才人出,不少人的名号都是头一次听说。
「张择端……唔,看字辈,大约和岭南张家五虎有点关係,」有人自作聪明地分析,「阮如意娘?啧啧,好名字,不知是哪门哪派的美貌佳人……」
啪嗒,邻桌阮晓露撂下筷子,冷笑自语:「是你姥姥!」
那说话的全身一凛,小心偏头一看,没瞧见说话的女子,只看到一个黑炭一般的大汉挡在前头,瞪着铜铃般眼睛,瞪得他心惊胆战。
看来也是江湖同道。那说话的这才后悔自己嘴上没把门,多半是编排到了人家的熟人身上。
赶紧闭嘴,不声不响地走人。
这么行了几日,沿途越来越热闹,市井集市遍布河岸。人们的口音逐渐换了腔调。酒馆里的菜量越来越少,物价也节节攀升。每次打尖吃完,看着李逵面前的一摞空碗空盘子,阮晓露结帐都手抖。
好在有张教头同行,知道哪些钱该花,哪些是小贩欺生,漫天要价。
这日从东水门进了城。但见三市六街,千门万户,看不尽豪华气象。象板银筝,鸾笙凤管,道不尽荣华聚集。花街柳陌,聚集四方商旅,楚馆秦楼,相迎公子王孙。果然好个锦绣城郭。
阮晓露倒是来过一次东京城,但上次任务紧急,完全没工夫观光游览。今日进城,犹如头一次,看得眼花缭乱。
几人商量找个住处。张教头道:「不知姑娘是要长居,还是短住?若是短住,寻个客店便可。若长居,最好赁一民房,往来方便。」
阮晓露想了想。自己的任务很简单,一是找到宋江,移交李逵,这个马上就能办妥;二是想办法弄到甲仗库的烟药原料,尚不知要花费多久。
先按照乐观的情况计划,「麻烦教头……哦不,麻烦老爹寻个客店。」
张教头笑道:「我也是这般想。若是租民房,人家看到李铁牛这等人物,也不敢租给你。」
于是在临近的旧宋门外,寻了一个姜家酒店,专接待沿汴河而来的客商。
阮晓露和张教头一人一间河景上房。燕青和李逵就只好委屈,一楼挤大炕。
燕青环顾房间,微微皱眉,不发怨言。
李逵一进去倒乐了:「俺铁牛从没住过这么大房间!」
客店檔次高,小二服务也周到,当即殷勤介绍:从客店出门北行,过了甜水巷,便是州桥夜市,南北吃食应有尽有,客人不妨去尝尝鲜。
阮晓露道:「麻烦做六份饭食,送到我们各自房间来。这位黑大哥一人吃三份。」
小二应着走了,燕青眼巴巴看着她。
「娘子。」
东京的夜市诶!附近还有三五个瓦子,还有闻名天下的白矾楼、潘楼,当世第一繁华的城市,最繁华的心臟地位,她竟然没兴趣逛一逛?
「你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旅游的。」阮晓露面无表情,给燕青泼冷水,「就算要逛街,也是俺和俺爹去。你放心让铁牛在那等热闹之处撒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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