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里孛笑道:「这倒提醒我了。我得传令,在他们宫中加强守卫,保护安全。」
阮晓露:「……」
答里孛正色道:「你我若换位,你也会如此。」
阮晓露笑道:「咱俩要真换,我定然每日睡不着觉,不出三天见阎王。」
答里孛轻哼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两人都哈哈一笑,很默契地观赏高升的月亮。
两个姑娘性格中有相似之处,萍水相逢之际,历经生死险境,颇有惺惺相惜之情。但随着交流深入,两人心里都明白,骨子里跟对方不是一路人。做得患难之交,但做不成莫逆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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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日,又议定了少许旁枝细节。例如为了鼓励双方罢战,休养民力,宋朝可对榷场贸易限时减税,临时增加民生必需品的出口配额。女真人急需自己的文字,可以派饱学之士出使女真,帮助他们制定礼法规章、本族文字。还可以适当从西线撤军,缓解宋夏边境压力,以便让西夏腾出资源,支援辽国復建……
总之,尽到了自己作为东道主、以及和事佬的诚意。
顾大嫂深受女真人信任,「外来的萨满好念经」,虽然对政治经济一窍不通,但这段日子也给不少女真使臣做了心理按摩,让他们笃信,自己这一行利国利民,日后必受神明奖赏。
就在会谈气氛逐渐走向轻鬆之时,张叔夜将金国使团请到一边,悄声道:「既然宋金两国正式建交,结为伙伴,则两国之贸易,宜循官道而行,不知郎君可否允诺?」
斜也有点没听明白,乌老汉解释:「这位张大人的意思是,以后请咱们不要跟宋国私商私下贸易。要做买卖,得去榷场,用官价买卖货品,交足额的税。」
斜也脸色微变。怎么这张大人好像无所不知,连本国一直在悄悄跟宋国搞走私都知道!他的渠道在哪里,难道是本国出了叛徒?
而且瞒了多日,一直没声张,直到,和约即将谈成,三方责任即将敲定,才冷不丁出这一招,让他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脑海里迅速思考,大金以国家名义在宋境私买的货物,无非食盐和烟药,都由灰菜(乌烈)负责——他是完颜自家骨肉,定不会轻易将此情报泄露出去。买卖食盐之事,那个姓阮的辣妹估计有所耳闻;张大人狡猾善谋,从她口中套出话来,也不奇怪;至于购买烟药火炮的事,在场好像没别人知道吧?
遂绷住表情,通过翻译试探一句:「这个好说。既然如今我国和契丹休战,那这买卖……」
「食盐是民生之本,定然需求更甚。」张叔夜笑道,「欢迎贵国遣派商贾,充分利用减税的政策,我国定然热情迎接。」
斜也嗯嗯两声,暗自出口气:他毕竟还不知道烟药的事。反正和约签订,也不打仗了,烟药也不需要了,不必再做这提心弔胆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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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半个月的艰难谈判,和约的大体框架终于敲定,再派一艘船去通报进展,顺便昭告四方各国,放出和平的风声。
接下来便是打磨细节、撰写文书、润色辞藻、商议各项约定的落实办法……
不光辽金的使节都脱一层皮,宋方国信使也殚精竭虑,为了安抚这两边的大爷,每天晚上开会到深夜,笔墨用废了一大筐,人人累瘦一大圈。
人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项前无古人、足以铭记于史册的壮举,因此少有抱怨,力求完美,否则千载以后依旧被后人笑话。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却出了一桩事,在和平的坦途上横插一槓。
这日阮晓露正在打包行李,预计很快就能上船离开,却听到外头有人大嗓门吵架,用的语言自己听不懂。
跑出去一看,果然是辽金使节在互相对喷。看在第三国面子上,没动手已经算是很克制。几个通译哪敢如实翻译,也都躲远。反正双方作战日久,也能听懂一些最基本的日常对话——尤其是不太礼貌的那种。
张叔夜带领一众文官闻讯赶来,惧怕被他们拳头误伤,都远远的围着,徒劳地叫着「消气」、「冷静」之类的话。
乌老汉如坐针毡,见到阮晓露,仿佛见到救星一样赶过去,连连作揖:「娘子说合一下。」
阮晓露无语凝噎。昨天还好好儿的,俺大宋那么多文官都说不合,俺能比他们嘴皮子溜?
乌老汉悄悄打手势。她明白了,这是让她去物理劝架。
阮晓露纵然有这个实力,也不想去胡乱碰壁。听了一会儿,锁定一个高频词,悄悄问:「『忽儿格里』是啥意思?」
乌老汉:「是……在眼下的语意中,是退兵的意思。」
她再听听,依稀破译出了双方的中心思想。
——凭什么让我们先退兵!你们先退!
很显然,纸面上谈得好好的,「交战双方即刻停战,同时退兵」,可实行起来毕竟会有误差。譬如,两国军队都要经过一条路,总不能肩并肩手拉手的走。那么,谁先走,谁后走,就成了很重要的问题。
两国使臣谁也不肯让步,都认为「凭什么我们先退」,决不能让对方趁机占便宜。
第256章
阮晓露东张西望, 看到答里孛靠在墙角,半闭着眼,放纵自己的部下宣洩情绪。
见她凑过去, 答里孛也不隐瞒,低声道:「先前派去传信的船隻, 刚刚带回前线的情报。休战之令虽已传到, 多数前线也已不再交战,但也有少数地方, 将士们或因仇恨太盛,或因主将邀功, 迟迟不肯退却。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