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心刚还是笑脸,彼时说翻脸就翻脸,抽出残骨指着僧人的身后:「小和尚,你若敢上前一步,我会……我会叫你后悔的。」
杀名传遍大陆的鬼修最后就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什么威慑力的话,她甚至都忘了这是她的秘府,她想做什么便做,将哪里移走,将哪里藏起来不过弹指的动作。
僧人回眸看向鬼修,脚步缓了下来,却不见停步,他克己守礼,并不是不懂进退之人,旁人的地界,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他不该乱走。
忽然的,心里就竖起执念,那里他必去不可,不然,他或许会后悔终身。
「小和尚,我说真的。」
鬼修又说了一遍,她身后是个巨大的莲花灯,粉韵的光落满她的身后,将她整个人照得清晰,照出她面上少有的焦急和恳切。
子时快到,提醒即将宵禁的晚钟响起,「当,当,当当」的钟声里,无数纸人扮演的百姓往回走去,僧人的一声嘆息掩在钟声里。
钟声的迴响平盪之后,逆行的人流里,僧人脚步顿住:「好,我应你,不去看便是。」
说着,他在心底又补了一句,只是暂时不去。
时间已过子时,新的一天开始,于这方秘府里,不过又是一日的「上巳节」重复。
天刚见亮,卖灯的摊贩挑着竹担子早早出摊抢占人多的地方,附近的商户也破天荒起早开市,街上一瞬重新恢復起人烟气。
僧人走了回来,阎心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两人相顾无言,最后阎心指着卖灯的地方牵起话引子:「走,去看看吗?还是你想回去同我补完那未尽的事?」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僧人走到她的身边。
他给过她花灯,她兴致并不大。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他不该知道鬼修喜不喜欢什么的。
阎心原本想嘴贱一句:「这么说你是想回去……」
闻声,也愣住了,半晌她慢慢地笑着:「小和尚啊,你还说你从未与我有过交集,你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啊。」
如重锤一般的声音砸在心底,僧人垂目低眉,舌根的地方溢出苦涩,手又不自觉去找腕上的东西,只要一跟她在一起,就有什么在不受他所控的走向失控。
没有相处的记忆,却总冒出些莫名其妙情绪。
某个瞬间,他竟生出了些自暴自弃,手就要去拆腰间的锦囊,那是进须弥渡前的自己给自己的,留他困顿之时在拆开。
进须弥渡一遭,非是转世重来,他还是他,行事的方式未曾变过,想来想去不知有何会令他困顿,没想到事情竟来的这般快。
鬼修蹲在那些花灯之间挑挑拣拣:「我是不喜欢,但是你不也不曾见过,那便陪你逛好了。」
片刻,在僧人还有些浑噩之时,一盏看不出是骨制还是象牙製成的瓷白花灯举到了他的眼前,「唔,和你的僧衣竟是般配,送你好了。」
付了铜板,小贩都会帮人点好蜡烛,然而鬼修手里的花灯灯芯位置却是空的,甫一凑近,还有浅淡的异香钻入鼻尖。
骨藏识香,……
僧人心头兀得冒出卦文里的几字,他眉头很浅的蹙了一下,张口便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递给他的是什么!
面前鬼修神色平静,笑得寻常,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又往他手边递了一些:「我头次送你什么,怎么不接?」
僧人唇线抿直,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没说话,也没有去接,鬼修敛下眼睫,只听她玩笑的说了一句:「还是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她被……
他真是起邪了,僧人及时打住念头,宽大袖中伸出一手,接了灯笼,心里头意味难明的忧虑,和不知道该属于谁的五味杂陈终是没了平復的能力。
他想,先顺其自然吧,或许就能弄清其中纷杂。
两人提着一盏不亮的花灯随人群漫无目的的移动,女子美艷,僧人相貌连普通都够不上格,还是个秃子,哪里都显迥异的一对组合,纸人们假扮的路人不住朝他们投去视线,窸窸窣窣的传递着他们的判断。
「配吗?」
「不配。」
「不配。」
……
一行的纸人头摇到打结,但是主人第一次带回来的人,定是个极其重要的人,便觉得配不配也不重要,纷纷将同心结往他们手里塞去。
他们并不知道同心结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的想将好看的东西都送给阎心,没想到竟意外促成了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夜也是这样,他们走在桥上,被人塞了对同心结,就被挤到了月老祠……
阎心神情微变,一把鬼火直接点燃了手里全部的同心结,像是半点不想沾上一般。
纸人们委屈,但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并不是生气,而是令他们陌生的害怕,看来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便放下心来。
但,世上最厉害的鬼修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僧人袖口里还有一隻漏网的同心结,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他手指敏锐在布料的中间察觉到细微的凸起。
里头有一个字条,那个热闹的夜晚,他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那是个一闪而逝很模糊的画面,僧人心头涌上一些酸涩无力,攥着同心结的手不由的收紧。
为何会留自己一个锦囊,彼时他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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