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田恬可一点都没閒着,每次和陈圆圆约会后都要亲自把人送回家,然后顺便在陈家小坐一会,陈母本来就喜欢这孩子,熟络起来更是抖擞出了不少陈圆圆儿时的趣事,也是从陈母那了解到,陈圆圆这喜欢独来独往的毛病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即使第一回出国那次,他都是一个人收拾行装,一个人出发去机场,坚持不要父母朋友相送,田恬就随意说了句:「真是怪孩子。」
陈母答道:「可不是吗,我和他爸当然不同意啦,说孩子出国,去那么远的地方哪有不让家人送的?他说不习惯送别的感觉,一个人入闸,身后还黏着那么多双眼睛,感觉不舒服。」
下车时,陈圆圆还是没有搭理他,田恬帮他打开安全带时还刻意碰了碰他的膝盖,这种小动作一般是请求和好的暗示,但是陈圆圆却装作没感觉到。
直到办好登机手续他们之间还像隔着一层薄雾,当着陈家老人的面,陈圆圆不好发脾气,田恬也不好低头认错──估计连离别之吻什么的都得不到了,两人始终维持着友好又客套的虚假礼仪。
这大概算是两人重新交好后最严重的一次分歧了吧,但田恬仍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陈圆圆都有他了,怎么还能喜欢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呢?
田恬希望介入到他的生命中去,就不是只得到他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的和他一起生活,这生活里亲情、友情、爱情,一个也不能少。
Jack何等灵光的脑袋,一上车就看出两人不对劲了,这时便拉着陈父陈母聊天,把陈圆圆在义大利的生活和工作经历渲染得活灵活现,田恬便借这个当口把陈圆圆拽去了稍远些的吸烟区。
见没有人,陈圆圆才把憋了许久的话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多此一举啊?我不是说过不喜欢有人接送了吗?你还把我爸妈也弄了……」
「你又不是,怎么就不能有亲人送机了?」
「我不习惯。」
「什么臭毛病,你那是寂寞惯了。」
「谁寂寞了?」
「你看你,就是被我说中了你才跳脚。」
「你……」
田恬揽住他的脖子,「圆儿,别再逞强了。」
「谁逞强了?」
「你。」说着,田恬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陈圆圆身体一僵,迟疑了一下,也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
田恬比他高,两人很少用这种姿势相拥,陈圆圆抱着他,就像抚摸一头雄壮俊美的狮子。
狮子在他耳边嘆了口气,缓缓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恩?」
「从一开始就是,记得开学自我介绍那天,大家都笑话你的名字,你却毫不在意似的,其实你也紧张、尴尬,却硬要装得不在乎、无所谓,其实没关係的,示弱也没什么不好。你看你,这个毛病都变本加厉了。」
「你……说什么啊。」
田恬安抚般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动作令陈圆圆无从抵抗,只听他又缓缓道:「一个人的确很潇洒啊,但就不会觉得寂寞吗?被人送的感觉的确不好,一大群人留在原地,只有你独自前行……长辈也会罗嗦,总疑心你行李收得不够,临别时搞不好还要伤感一下子,耽误一些时间,弄得你心情也很早,要是一个人的话,就完全不必在乎这种烦恼,对吧?」
「……」
「可是那样才是生活啊,生活就是这样的,许多的人和事,来来往往,乱乱糟糟,你不能拒绝这些,也不该拒绝。
对了,你看过一部片子没有?叫《人生遥控器》。」
陈圆圆闷闷的摇了摇头。
「讲的是主角得到一隻能遥控人生的遥控器,因为觉得生活里有太多不如意,就在他认为烦恼的时候用遥控器选择快进。于是妻子对他的抱怨,狗狗吵闹的声音,孩子哭闹的时候,都被他快进过去了,他完全没被烦到,他以为这样的人生才堪称完美。但是浑浑噩噩的他就到了中年,期间的生活像是完全没经历似的,就那么过去了。这时他才明白,原来人生就是由那些琐碎的看似不美好的细节串联起来的,拒绝烦恼的结果只能是──好像根本没活过。」
「你给我讲这个干什么,我……还没有那么夸张吧?」
「是,你没有那么夸张,那是因为你没得到那么一隻遥控器,我敢打赌,如果你有的话,肯定会用的。」
「对,就把你跟我罗嗦这段掐掉!」陈圆圆凶狠的冲他呲牙。
田恬笑了:「你是打算掐下来反覆欣赏么?」
「美得你!」
下一秒田恬扭过脸,捉住陈圆圆的下巴,两人相拥着在无人的吸烟区吻起来。
似乎吻得很细緻,但却只一忽就结束了,嘴唇分开时陈圆圆的心还在怦怦跳。
田恬理着对方乱掉的鬓髮说:「我不是教训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的参与到我的生活来,也能让我加入进去。」
陈圆圆眨眨眼什么都没说。
田恬合上周记本,脑里浮现出陈圆圆提着小隻旅行包和Jack一起走进闸口的背影,心里有点酸,但不是嫉妒,只是开始想念了。
中午那小子给他来过电话,说刚到达,那边是凌晨四点钟,有点冷,他们正在找计程车。
陈圆圆的声音有些发紧,听得这边的田恬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