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却还是觉得伤了,内伤。
再后来,文菲避而不见,而他发了疯的擂门,喊他,给他解释,哄他。
嗓子哑了,哭了,蜷缩在门外,一扇门,两个世界,一样的心碎。
其实文菲准备原谅他了,他要去开门了,但是却在手碰上门锁时听到那个诡异的声音,永远也忘不掉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想从隔壁窗台迈过来,只差一步,手没有抓住窗框,因为,敲门敲了一宿,手已红肿得没有感觉。
摔下去的时候,他还以为马上便要看到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了,因此是笑着砸在地上的。
终于看到他了,不要哭,我还在笑呢,没看到么?
本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客户答应把这个广告给我,拍完这个广告我就想息影的。
我想给你说,以后,我将是你一个人的了。
又过了多久呢?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冰冷,惶恐,无声无形,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养精蓄锐。
那个学校,是个女校。
他就躲在戏剧社的后台,看着一张张鲜活小脸载满着希翼与梦想,活像年轻时的自己。
一个叫李朱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她清澈的眼睛,和他一样。
李朱经常挨欺负,总被留下打扫,排练总在最后一个,演出总没她的份。
他苦笑,有时会偷偷帮她把垃圾捲成一堆,有时会把她适用的书塞进她的包里。
他从未停止过寻找,但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了无音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火光冲天,他在残垣中扒出那个瘦小的身躯,少女无光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嘴唇动动:「我看见你了,我知道……」 焦黑的手指覆上他的眼角,慢慢划过。
他自不知,眼角那一点殷红印记正悄无声息的疯长出来,如泪滴,永缀眼梢。
贪嗔痴欲,皆为怨念,怨念即起,离魔道不远矣,戏子化生,红出伶者,即为青衣鬼。
李朱的眼睛终于不再清澈,渐沉阖起,在他怀里,小小身躯逐渐僵硬,清秀面庞竟与心中那人重合起来……
再一次从黑暗中醒来,却躺在天蓝的被褥里,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长长的辫子鬆散地绕在脸旁,门开,白衣护士走进,欣喜道:「你总算醒了!你叫什么?一直没办法联络你的家人呢。」
他转头看着镜中,明亮清澈的眼眸,淡淡道:「我叫文小非。」
自然没有文小非的父母来认亲。
几年后,玉女红星文小非横空出世。
如梦似幻的声音讲述完毕,青衣鬼仍目光凝视远方,思绪起伏在回忆里,一时无法抽出。
小鹿将头埋在云翡后背,肩膀小幅度地抽泣着。
云翡心里如坠了秤砣般,沉甸甸的不舒服,他决定以后若再降妖除魔一定要向翠生学习,儘量多了解它们,想及此处,不禁默默望向翠生。
翠生神色痴傻,仍呆呆出神,美目里如蒙了层轻雾,雨后青山般湿漉漉一片。
「你还在找他么?」云翡的声音如珠落玉盘。
「恩……」
「找了他多久?」
青衣鬼神色迷蒙,「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吧,我不记得了。」
「找不到也要找?」
「恩……」声音虽轻,却是不容质疑的笃定。
云翡默然,找不到也要找吗?
也许那人已不在人世,也许那人已幸福美满。
若是不在了人世,重新来过,自然不会记得你这个痴情鬼;若是幸福美满,你找到了又能如何?野鬼一枚,阴阳两重的望着,何苦?
「你说,想请我们帮你找一个人,就是他么?」翠生问道。
青衣鬼点点头,眼里闪亮起来,「这些年月,我试过很多种法子,都找不到,但有时,夜里又感觉到他,却不真切,我想……是不是他故意躲起来了。」说到这,他朦胧一笑,眼角红记明媚鲜妍。
「我想,哪里鬼怪不能靠近,又不易寻到的地方呢?」
云翡与翠生见他目中发亮,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二人,异口同声道:「从家?!」
青衣鬼激动的点点头。
「那……他叫什么?今年大概多大岁数?长什么模样?」云翡问。
梦幻般的声音又响起。「他叫文菲,大概……四十上下,那时斯文秀气,瘦瘦的,眼睛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
翠生与云翡对望,咱家有这号眼睛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的人吗?还是四十岁上下的?
「这个肉身还给你们好了,不过,她是自然死亡,帮她还魂一定会很困难,你们要想好再决定!」
「那你呢?」
「我等你们的信儿,若是它的魂魄回不来,我也不介意再回来用这个身体~~」青衣鬼指指小鹿。
眼见他这便要遁走,翠生想起一事,「等~等!你叫什么啊?!」
「章戎~~」声音飘荡,人影已不见,不对,是鬼影已不见。
云翡:「怎么样?你觉得那个人会是咱们师傅吗?」
「别开玩笑了!你看师傅像会化妆的人吗?」翠生脑中立刻出现年轻版长戚给章戎仔细化妆的图像,「不过我倒想起一人来。」说完,黑亮的眸子注视云翡,云翡也恍然大悟,「藿白?难道是青蓝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