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一双刚毅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屑、不甘之色,最后却通通被无可奈何所取代,「我明白了。」说罢,黑色罩布再次覆于脸上,他被人带领着离开了此处。
凌睿走后,屋子恢復了寂静,男人于案前坐下,注视着桌案上的捲轴,其上是一副自上而下,罗列分明的大祁朝廷架构图,共计一千两百八十名朝廷要员,每一位又从其延伸出许多分支,共同构成一副庞大缭绕的关係图。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最顶上的天子二字上,久久没有挪开。
半晌后,他缓缓将捲轴合上,开口道:「将顾奇峰处理掉,你亲自去。」
一侧的阴影中步出一年轻男子,眉宇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俊朗的面容因此伤疤失色不少,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平凡,然而却露出通体煞气。
年轻男子面向男人单膝跪地,语气饱含恭敬之意,「领,阁主之命。」
......
青天司内,方才跟丢的探子正畏首畏尾地在严清川面前请罪。
严清川捏着眉心,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下去吧。」
探子忙不迭离开房间。
然而屋内尚未安静多久,房门便被人打开,同时响起女子清亮的嗓音,「严大人,你怎的不叫醒我?」
严清川睁眼,看向门口逆光处的谢予安,忽觉方才的疲惫无力感褪去了稍许,这人好似总有这样的魔力,她在的地方,气氛就不会显得低沉,明明聒噪得很,偏偏又不会叫人心烦。
「你睡得四仰八叉,不省人事,我如何叫得醒你?」
「啊?真的假的,我睡觉挺老实的啊。」谢予安陷入自我怀疑中,一时又有些痛心自己在严大人心中聪明睿智美丽大方的形象不保。
真假与否严清川不知道,她当然不会刻意去谢予安房间观摩她睡相如何,刚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她没再和谢予安聊这些有的没的,而是简明扼要的提了提工部尚书一事。
谢予安听后,神色正经起来,「眼见亲生女儿蒙冤入狱,凌父也绝口不提顾奇峰身后之人,那想从他那里挖到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只能从顾奇峰身上下手。」
严清川点了点头,显然和谢予安想到一块了。
「开阳县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严清川又是愁上心头,皱起眉来,「没有。」
谢予安开解道:「没事,我们找不到那两人,凶手也没那么快找得到,天大地大,谁知那两人现在在何处。」
严清川哑然,谢予安并不知道她在皇帝面前许下的五日之期,她也没打算告诉她。她站起身来,往地牢方向走,「再去审审顾奇峰。」
两人一同来到地牢,顾奇峰被关押在单间,他背对着牢门的方向,面向墙壁坐着。
谢予安敲敲铁牢门栏杆道:「顾奇峰,我们有话问你。」
顾奇峰一动不动,语气冷漠:「该说的我都交代了,还要我说什么。」
「嘿,我这暴脾气。」谢予安挽起袖子,作势想要吓吓他。
严清川按下她胳膊,不疾不徐道:「青天司向来不好严刑拷问,我不会对你动刑。」
闻听此言,顾奇峰猛然转过身来,头髮凌乱,目露嫉恨,「假模假样,装什么仁慈,想让我开口,有本事就上刑具啊。」
严清川向牢门走近一步,摇摇头道:「让你开口的方式有许多,你不妨听听这个。」
「方才工部尚书凌大人来过一趟青天司,分明是知悉一点什么隐情的模样,他却闭口不谈,而后我派去的探子来报,他跟丢了凌大人,」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说,凌大人方才是去见谁了?是不是你背后效忠之人,他们之间又说了一些什么呢?」
顾奇峰咽了咽口水,紧紧抠住石床边沿,「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严清川忽地淡淡一笑,「听不懂没关係,我们可以来试想一下,如若你和凌烟之中必然要推出一人坐实奸细之名,你觉得,你背后之人是选择保你这忠心耿耿口风甚严的下属还是保工部尚书之女青天司少卿凌烟。」
见顾奇峰一脸讪意,严清川继续道:「如若你是他,你会如何取舍?」
顾奇峰嘴唇微颤道:「你少诓我,我不会上你的当了。」
这下连谢予安都忍不住笑了,她实在是好奇那幕后主使到底看上顾奇峰什么了,难不成就是这愚不可及的忠心?
顾奇峰转过身去,一副咬死不再开口的模样。
严清川皱了皱眉,正待再使些法子软化顾奇峰的态度,便有一守卫来报,说是有人求见她,能提供卫尉大人命案的重要线索。
「先将那人带去书房,我马上就到。」说罢她又嘱咐谢予安:「你先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谢予安点点头,待严清川走后,她问顾奇峰:「我说,你那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落他手上了?」
顾奇峰硬声道:「闭嘴。」
谢予安啧了一声,拍拍哈欠。
这时,一个伙夫打扮的男人端着食盘走进地牢,他对谢予安行了行礼道:「大人,这是严大人吩咐给犯人的饭菜。」
谢予安没多想,这的确是面冷心软的严大人能做出来的事。
得了允,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伙夫端着饭菜走进去,谢予安还道顾奇峰多硬气,不承想这人饿了两天,这会见了热乎乎的饭菜,就跟饿狼扑食一般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