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按按眉心,浓眉紧皱,「此案牵扯甚广,并非你想的这么简单,这件案子我来负责,你不用再管了。」
严清川立马接话:「我知司尉大人好意,不愿清川涉险,但此案本是血字童谣案引申出来的案子,自该是由我负责。」
「你——!」公孙瓒有些动怒,却也深知严清川执拗的性子,他嘆了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那谢予安此次受伤患了眼疾对吧?」
严清川脸色一黯,没有作声。
公孙瓒走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语重心长道:「不让你再牵涉此案,是为你好,也是为你身边人好。」
「清川,你行至今日,亲人皆去,独身于人世间,你认为你还能失去谁?」
严清川心神一震,她微敛下眸子,掩饰自己一闪而过的慌乱之色。
「谢予安待你不一般,你对她也异于旁人,老夫看得分明。眼下,她侥倖得生,只是伤了一副眼睛,那往后呢?往后种种犯险,或许丢的就是命了,如果你能接受失去她的事实,老夫再不拦你。」
公孙瓒看着严清川的眼睛,重重发问:「你能吗?」
严清川没有回答,可她心底却是有了答案。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情恢復了平静。
「我明白了。」
「去吧,此次岭南之行辛苦了,放你半月假暂且休息休息。」
严清川作礼后离开了青天司,回到严府,谢予安竟还没睡,而是坐在院里等她。
昏暗的天光下,年轻女子独坐于石凳上,一手托着下颌,另一隻手百无聊赖的在桌面写字画圈,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明明不日前才突遭横祸,不能视物,现下却好似没事人一般,瞧着悠閒自在。
谢予安总是这般,看着没心没肺又无所畏惧。
严清川刻意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却还是在靠近石桌前被谢予安听到了动静,谢予安面向声音的方位,脸上带着欣喜之情,「严大人回来了?」
严清川走到她身侧石凳坐下,看着谢予安笑容满面的脸道:「何事值得你如此高兴?」
「唔,出了一趟远门,总算回家了,挺让人高兴的啊。」谢予安回答得无比自然。
听到家这个字眼时,严清川指尖颤了一下,她微微握拳,说道:「早点休息,明日我托宫中御医来为你诊治眼睛。」
谢予安乖乖点头,「好,都听严大人的。」
而后她在严清川的搀扶下回了房,严清川离开后,谢予安叫出系统问道:「难不成我眼睛真瞎了吗?」
「经检测,宿主机体受到严重外伤,中枢神经受创,暂无法通过系统修復视觉。」
谢予安哦了一声,呼叫莫如繁,接通的一瞬,她直接道:「老莫,我瞎了。」
全息屏对面的莫如繁一个趔趄,凑近了屏幕道:「什么鬼?你出去度蜜月怎么给自己整瞎了?」
谢予安烦躁道:「你有啥办法没?」
莫如繁摊手:「爱莫能助,找个老中医看看吧,你要相信咱们博大精深的传统中华医学。」
谢予安懒得跟她浪费时间,随即断掉通话,闭眼睡去。
谁知第二日,严清川还真就给她找了名老中医来,这大夫就任御医院院吏,有着几十年的从医经验,一看谢予安的眼睛就看出了病灶,问她近来是不是磕碰过脑袋。
谢予安一听,感觉自己重获光明有戏,激动地握住老中医的手开始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什么在世医仙,今世华佗张口就来,给这老叟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了,姑娘,打住,为人医者,自会尽心尽力救助病患,你先躺好。」
谢予安立马躺好,又听见老叟说:「接下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动。」说罢,他好似有些不放心,又对床榻一侧的严清川道:「严少卿,你将这位姑娘好生按着,免得等会老夫施针灸之法时,她耐不住疼痛乱动。」
针灸?
针?
谢予安顿感头皮发麻,立马就要坐起身,「扎针?不,不,我不看了。」岂料上半身刚半抬起,就被严清川按了下去,对方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将她按在榻上动弹不得。
于是谢予安只能作出一脸哭相道:「大夫,咱能不能换个法子治,换个不疼的。」
老叟一边拿出针包利索抖开一边道:「古有不施麻药刮骨疗伤者,与之相比,眼下只是小小几根银针罢了,姑娘暂且忍忍便是,况且老夫在宫中深研针灸一术,平日可都是给贵人们施针,手下稳着呢。」
说罢,他抽出一柄极为细长的银针,找准谢予安头颅穴位位置,就要缓缓下针,谢予安像是感受到了危机,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犹如案板上待宰的咸鱼。
严清川有些按不住她,她只得俯下身去,凑近谢予安耳畔,回忆着少时哄慰妹妹的法子,轻声道:「乖,乖一点,听话。」
眼睛看不见了,其它感官自然会格外敏感,谢予安只觉一道湿热的气息从耳畔缓缓进入耳朵,那股痒意蔓延至心底,她身子都酥了一半,连呼吸都窒住了。
老叟瞧出她的异样,奇道:「诶,姑娘怎的不出气了?只是扎针而已,何至于如此害怕。」
严清川抬身,想去瞧谢予安的脸,谢予安怕被她看到自己这不争气的模样,连忙双手捂脸,闷声道:「没事,大夫你来吧。」而后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