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到二期阶段,不要拖,儘快治疗。」主治医生安慰他:「积极接受治疗,存活率很高。」
许尧揉了揉脸,把单子收起来,给张主任打电话。
张主任听完,心里和许尧一样难受:「你别急,我问问黄总工,他夫人就是医生,请她出出主意。」
许尧说:「谢谢你主任。」
张主任嘆气:「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祸兮福所倚。你别绝望,而且你这个基本还是早中期阶段,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
许尧听他那一车轱辘的话,就知道张主任这个老好人,心里是真的关心他。
「我不该误会你和廖荣是一伙的。」许尧歉疚道。
张主任嗐了声,不在意这个事情,他说:「我们没经过你同意,把你的项目交给廖荣,本来就做得不对。」
「你生气是应该的。」张主任同样心有愧疚:「还有你家里条件困难,我们还给你降了工资…许尧啊,你是个好孩子。」
接下来的话,张主任实在说不下去了。
许尧有多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以说他的病,百分之八十的过度操劳有关。
每次所里加班,他都抢在头一个,他还帮别人做工作,任劳任怨,辛辛苦苦。
说到底,张主任是心疼他的。
「你别着急,」张主任一个劲儿劝慰他,「我现在就去找黄总工,他没开会,我去问问他。」
许尧感激:「谢谢。」
张主任去问黄总工了。
许尧坐到傍晚,回家去了,他给许柔打视频电话,问她生意怎么样。
视频里,许柔笑得特别开心,向他报喜:「哥,都走上道了,每天都有好多人来。」
「我就说我妹妹肯定没问题。」许尧欣慰。
许柔说:「哥,我以前不是想去大城市吗。」
她说这话,许尧就想到了房子,房贷,笑容有一丝凝滞,但还是开心的:「嗯,等哥把房子装修了,你就搬过来,好不好,你和爸一起。」
许柔轻轻摇头,充满歉疚地说:「哥,我不想去了。」
许尧愣住:「为什么呢?」
他以为许柔是担心没钱,就着急地说:「钱是够的,这方面你别操心。」
许柔摇脑袋:「不是的,哥,我以前确实很想到大城市生活,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是那里的人。」
许尧沉默。
许柔说她认识了个人:「也是申城回来的,才三十多岁,就一身毛病,说他们天天加班到凌晨,特别早就要去公司上班。」
「哥,你不是这样吧?」许柔关心他。
以前是……许尧笑了笑,报喜不报忧:「当然不是。」
「嗯嗯,」许柔说,「所以我就想通了,我去了那里只能做很累的工作,给别人打工,不如就在丰城,小地方节奏慢,至少轻鬆,能照顾爸爸和弟弟。」
许尧郑重地问:「你真的做决定了?」
许柔笑着,点了点头:「嗯!」
许尧心里莫名地鬆了口气,那沉重的房贷,终于可以不用继续背负下去了。
就像压在他身上最重量级的山,突然消失,许尧只觉得遍体通透。
既然许柔不要申城的房子了,许尧也不需要,他想着住院之前,把房子挂到中介那里,亏个几十万卖了。
中介问他心理价位挂多少,许尧说他先看看剩下的房贷。
因为害怕面对,所以关了简讯提示,也一直没打开过住房贷款的银行帐户。
现在,不用背负了,浑身轻鬆,许尧终于有勇气,在还贷款以外的时候,打开银行APP。
他首先怀疑自己眼花了,认错了字。
他的负债那一栏竟然是0,也就是说,他的房贷消失了!
许尧难以置信,怀疑自己开错帐号,但退出来一看,的的确确是他的房贷卡。
许尧有点懵逼,他上百万的贷款哪去了?!
翻遍了所有帐号,都没有房贷踪迹,而房子还是他的名字。
初秋太阳很大,天气有热,整座城市闷在火炉中,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许尧呆呆地杵在梧桐树荫下,抬头望天。
细碎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间落下来,星星点点,十分晃眼睛,许尧靠着梧桐树干,久久难以回神。
压着他的山现在换了一座,从房贷变成了疾病。
许尧回家,给杨森打电话:「我房贷呢?」
杨森在美国,两人有时差,好在这个点他还没睡,帮楚恆冬跑腿准备订婚的事。
「还了啊,」杨森莫名其妙,「怎么了。」
许尧愤怒:「谁让你还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森也恼火:「贵妃娘娘,你冲我发啥火啊,我也是听老闆的话办事,你不是让他还了吗,他就拿你身份证给我,还了啊。」
「两百万。」许尧说:「把我卖了也还不清。」
这是杨森本年度听过最好笑的话了:「您老人家放宽心,您只要张张腿,别说两百万,我看老闆那昏君的样子,家产都能给你。」
许尧无语:「你别太下.流了。」
杨森笑眯眯:「我这实话实说。」
许尧棒读:「瑞士礼仪学院高等专科优秀毕业生。」
杨森立刻收起戏谑,正经严肃又高冷:「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许先生,你有疑惑,可以直接联繫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