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
「你换衣服了。」尤尔从掌间抬起脸。
宿林慢吞吞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嗯。」
「为什么要换?」
宿林:「脏。」
尤尔翘起的脚放了回来,安静地垂在地上:「是为了我吗?」
「你怕多恩会验出我的身份,所以把他杀掉了。」
尤尔道:「对吗?」
屋内陷入了难耐的寂静,尤尔知道这是宿林默认了,他愈发觉得荒唐,提问的话没说出口,一声咳嗽从门外传来。
一位金髮女巫推开木门,双手抱臂倚着门:「为了帮你,我可是用掉了一瓶毒药。」
尤尔想要回头去看,却被宿林摁住了肩膀,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眼睛还没有恢復,于是继续保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
凌空飞过来一个布袋,女巫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袋红色的凛凛草,这草每根都呈现出鲜艷的赤红色,和之前别人采集的灰败暗紫色完全不同,是要盯着在成熟的瞬间摘下来的。
即使是做惯魔药的她也很难见到将药性保存的如此完好的凛凛草。
「看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份上。」女巫晃了晃布袋,「算是等价交换了。」
尤尔背对着女巫,靠语义不详的句子猜测他们的交流内容,他总觉女巫好像和在村庄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
背后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女巫声音低沉下来:「你从哪得到的?」
「最后一瓶了么,行,我知道了。」随后,两道目光齐齐聚集在尤尔的背后,女巫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解药,不过我可以帮你治好他,这几天就让他在我这里吧......你也要来?我可不收閒人......如果你还有半袋这种程度的凛凛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三言两语中,两人已经规划好了尤尔近期的活动。女巫去收拾房间,脚步声渐远,尤尔有机会转过身:「什么最后一瓶,你和女巫做了什么交换?」
「其实我自己能好,我恢復能力很强的。」尤尔对走过来的宿林道,说完他就被揉了脑袋。
头顶的力道让他下意识顺从地低下了头,尤尔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拳。
「宿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宿林放下手想了想,给出一个理由:「朱莉。」
朱莉,还是朱莉,奶奶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知道奶奶拜託过你,可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收留,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刚才太危险了,盖文是只成年狼人,普通人类根本没有办法对抗他。还有佩佩女巫,我听说她不会轻易帮助村民。」
「你愿意收留我,我就很感谢了,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我......」
「你不应该为我去牺牲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记得那隻死在越飞车后面的狼人吗,那其实是我干的......」
「我知道。」宿林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尤尔睁大眼睛,心里腾升莫名的怒气,「知道你还救我?」
尤尔怔怔地呆在原地,忽然说不出话了。
宿林垂着眸,那双雾蓝色眼睛正在看着他,深海般沉静的光影被窗外连绵雨水浸润,看起来温柔极了。
尤尔喉咙一紧,眼泪掉了下来,他立马侧过脸。
「哎?」
尤尔赶紧擦掉眼泪,可不知怎么了泪水越擦越多,他的声线带了一丝慌乱,「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停下,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可情绪了衝垮防线,在失控的海浪中汹涌。
天哪,为什么会有人在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下还会对他好,为什么能不在意他犯下的罪孽,允许他的怪异的行为,接受他的病态性格,最后还为他杀了人,
他是神明吗?
透过模糊的光线,他看见神明靠近了自己。
额头抵住了一块温暖坚实的腹部,尤尔停下了动作,被宿林搂进怀里,上面传来低缓清越的嗓音:「没事的。」
呜咽之中,尤尔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通往光明的权杖。
上天让他遇到了愿意为自己停留的神明,他会牢牢抓紧,抵死不放。
第24章
「嗯?发生什么了。」女巫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尤尔把自己埋起来吸鼻子的画面,「晚上哭太凶小心早上起来睁不开眼。房间给你们收拾完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尤尔从臂弯里抬起头,他的眼睛恢復成了圆圆的翠色,被水光润过以后更外晶莹。
女巫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蹲在尤尔面前,捏捏了他的脸蛋:「你叫尤尔是吗,初次见面,我是佩佩。晚上睡觉记得要趴着,别碰到伤口。」
尤尔点头说了一句好。
树屋外表粗糙内里却十分精巧别致,深蓝色的珠帘门纱,摆得满满当当的桌面,窗台上长势良好的植株......处处透露着的生活气息,连树屋的主人都显得温暖了起来。
夜色浓稠,尤尔趴在床里边,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月亮。
宿林听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偏头看去,看见月光下那张纯净的宛如布偶娃娃的脸。
尤尔托着下巴看着他:「宿林你是神民吧。」
沉默片刻,宿林点了点头。
手指轻轻敲击上颌骨,尤尔猜测道:「是守卫吗,那天盖文找上门时,是守卫保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