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灰三色组成的屋内,黎行脖间的红色围巾尤为惹眼,安怀目光停留上面许久,捏着毛线团提醒:「此人心思缜密,千万别像我之前那样掉进他的陷阱。」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眼看探望时间快到了,黎行最后再道:「安星那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照顾不照顾另说,那丫头一根筋别让她犯浑衝进来,我就谢天谢地了。」提到妹妹,安怀眼中多了些不一样的神采。
二人又说些琐碎的话。直到黎行离开,也没问凝霜的事,不过相信有季夏在,凝霜多少能鬆快些。
巫叶山上,队伍一天天壮大,石墓内收容的妖鬼数量与日俱增,几乎每晚都要举办一场欢迎宴。
「霜霜姐,四眼叔那桌要两坛酒。」大眼仔顶着酒坛蹦蹦跳跳。
突然一根笔戳过来,正中酒坛中心,吓得大眼仔睫毛直哆嗦,忙眨眨眼确认眼睛有没有事。
「每天每天……就知道喝酒!」凝霜捏着小本子记帐都快记疯魔了,抓起桌上的笔无差别攻击。
大眼仔顶着酒坛跳来跳去,踩到某人鞋上顺势躲到对方脚后,头顶上来传来一声痛唔,努力扬起眼睛往上看,霜霜姐射出的笔无巧不巧插中玉哥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且还不止一隻。
玉哥此刻堪比刺猬。
巫颜玉一根笔一根笔拔下,倒是没像上次游戏断网那样发飙。他把笔又放回桌上,吊儿郎当往旁边石椅一靠,摊开手耸了下肩:「我都说了管理很难的,尤其现在数量还多了。」
凝霜气鼓鼓地背过身。
小殭尸端着茶跳过来递给她,满满一盏茶到凝霜手里就剩半盏。
她还是谢谢小殭尸,喝完半杯水消了火气,再问:「季夏呢?」
小殭尸放下托盘,指指侧室,双手迭在一起放到耳边,巫颜玉替他说:「在睡觉。之前都是白天睡,现在倒好,晚上也开始睡了。」
「季夏太累了。」凝霜抱着杯子摩挲,「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
「所以啊,他现在还不是王。」巫颜玉打开双肩,手肘撑身后桌上晃着腿,见凝霜瞪眼看过来,反问她:「你见过哪个王㑲枫事事自己动手的?」
成为王,需要的是统治力和决断力。
巫颜玉承认季夏武力高,也正因为武力高事必躬亲,不让底下那些小怪涉险,但其实这样消耗的不仅是自己,也在耽误他们。
「这就好比,我本来信心满满要跟着对方大干一场,结果对方把我当易碎娃娃供着,换做你,你乐意?」
凝霜摇头,听着觉得有点道理,遂问:「这些你跟季夏说过么?」
「这个还要说?」
凝霜幽幽盯着他:「如果你说了,季夏听进去了才有改变,像我们一般不会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巫颜玉:「……」相处几个月,差点忘了他们的特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立刻起身,避开围在脚边的大眼仔,背着手往侧室里走。
季夏已经醒了,身体微微后倾,翘着二郎腿坐在平时睡觉的棺材上。头髮几个月没剪长了不少,少量髮丝垂落肩颈两侧,一身红丝绸睡袍松松垮垮,露出胸前大片雪色肌肤。
诱人的白一路向下,睡袍里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记得之前遇到过一隻变态怪,粗糙的手摸上那双腿垂涎,转瞬就被季夏爆了头。
想起那脑浆四溅的怪,巫颜玉无端抖两下收回视线,故作轻鬆:「今天醒很早嘛。」
「嗯。」季夏声音绵绵的,没什么攻击力。
巫颜玉却莫名升起一股畏惧,不敢再直视他涌动红光的眼睛,语气也不由地恭敬:「您有什么吩咐?」
「莲州那边,你带四眼他们去,顺便去给那些天师留话。」季夏赤脚走到石桌前,往杯子里倒下通红的液体轻晃。
这一刻,巫颜玉终于明白从刚才开始哪里不对了,没等他提醒,季夏就已经发现问题所在并开始转变,他正在逐渐成长为一个王。
巫颜玉说不清是为此感到兴奋还是恐惧,等他反应过来,一条膝盖已经压下去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数十级台阶上的「王」。
「您要留什么话。」
黎行在本部待了两个月,暗地调查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元凶,没有逼出对方反倒引起本部天师注意,未免打草惊蛇,返回藤州。
回藤州不久,入夏后本部紧急发布一项通知:殭尸王即将向人类开战。
钟时琴正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收到消息呼吸都快停了,脑细胞死了一轮又一轮。
通过其他天师描述看到的殭尸王,不出意外就是嫂子,他现在要对人类动手!
钟时琴关东煮都不吃了,马不停蹄赶回分部,刚出便利店迎面撞上人,匆忙一句道歉也没看清是谁跑远。
林牧深深望了眼,走进店内,「刚才那是天师?」
「黎行小师弟。」余颂今擦着桌子回一句,之后又去忙别的事,似乎只有将时间填满,才没工夫去想别的事。
林牧走到休息区最里边的一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下,再问:「最近怎么样?」
余颂今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苦笑:「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季夏走后,巫颜玉也跟着走了,店里彻底恢復安静,再没有吵人的游戏声,像个小陀螺忙不停的人,就连苏小雯最近都很少再来,每次都会无意识喊一声「季哥」,喊完许久没听到回应才发现,人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