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脸上有一条长疤的青年才调转了方向,往其他地方走去了。
周大人的宅邸不算大,是个小二进的屋子,应当不会有人在偷看,一切只是为了谨慎行事。
顾如晖走了几步,背有些佝偻的周大人就已经负手站在院落里一棵树边等他了。
他眼皮动了动,若无其事地朝着周大人走近。
过去这么多年,谁能确保不会物是人非呢。
他如今手握如此重要的东西,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这后生一走近,周大人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出声道:
「顾小侄从京城到这里,可用了多久?」
顾如晖跟着他的视线往那棵脊背也歪了的树上看,嘴上答道:「约莫一月有余。」
周大人把目光转过来,似是在嘆气:
「来时不过几月,一到了这里,几月几年也不过白驹过隙。」
顾如晖看着他鬓边的花白,心中犹豫。
周大人不等他反应,又开口道:「你觉着,煎熬与死,哪个更痛快?」
若是陈三在这,早就要气得大骂。
顾如晖淡淡开口道:「周大人,顾某不愿苟且偷生。」
那棵树弯得似乎随时要倒下来,可它偏又顽强地生长在这里。
周大人背过身去,「他们要你把东西留下。」
桌上已经上了几碟开胃的小菜。
没过多久,甘鲤就回来了,她已经消了气,面上那点红也褪了下去。
她今日格外地活泼跳脱,杜清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少女来时的方向,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而又笑着拿起手上的筷子。
她真的只是安安分分地在吃着自己面前的菜,时不时还要点评几句这里的菜品来。
「这东西叫什么『婆罗门轻高面』,不就是普通的大饼么?」
对面的少女小声的嘀咕了句,突然又像是怕店里的其他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还欲盖弥彰地往左右看了几眼。
少年不禁失笑。
眼下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几个月之前。
杜清宴心思一动,刚忍不住想和甘鲤说话,却发现她视线一个劲地盯着不远处看。
偏过头,看见了把托盘举过头顶的店小二。
还以为甘鲤是对上的菜不满意,想重新点几个合胃口的。
结果那小二直接把托盘一放,端了一碗酒酿圆子过来。
甘鲤笑盈盈地抢先把桌上的酒酿圆子扫到了自己那边。
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自己是如何点出菜单上没有的东西来的。
杜清宴刚想开口,对面的她突然猛地凑近来,白瓷勺子就贴在他嘴边。
茶褐色杏眼的少女笑得毫无心机,声音也带着热切,「你先吃第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直接作出了一副餵食状。
面对突如其来的亲近,少年防不胜防....且屡战屡败。
面上一烫,只是略微狐疑地看她一眼,脑子里的那点聪明还没跟着过来。
谁知道甘鲤立马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落寞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嘴里嘟囔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一边把那勺圆子餵进自己的嘴里。
随着她的动作,几片桂花粘在少女的唇瓣,空气里顿时瀰漫起一股甜香。
杜清宴喉结滚了滚,把视线移开,他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甘鲤就像在和人比谁吃得快似的,一连舀了四五勺里面的汤水喝。
等到杜清宴逐渐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里面的甜酒酿喝了大半。
「别吃了!」
少年伸手抓住甘鲤拿勺子的手,偏偏她还装作不懂似的,偏头问了句:「为什么?」
他就算猜不到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该反应过来她在捣鬼了,心里只觉得恼得要冒火——
怎么就又中了她的圈套。
因恼羞成怒,少年的面上浮现一丝薄红,语气骤然变急:「你说为什么!」
甘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挣脱他的手,拍拍自己的脑袋。
「你这人怎么这么傲娇,明明想吃,又不肯承认。」
她突然坏笑一下,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是不是我餵你,害羞不好意思了?」
那酒酿被她喝下去不久,如同已经发作般,少女面上肉眼可见地逐渐变了颜色。
一丝怀疑从心中电光火石间划过,杜清宴面上镇定,肯定地说道:
「你没醉。」
甘鲤笑得鼓了个掌,似醉非醉,叫人分辨不出真假,「聪明!」
心想:你知道我没醉,又能怎么样。
北边的酒有些烈,这来到异乡的酒酿圆子确实有点不正宗,比甘鲤在别的地方吃过的要醉人。
甜味没有,喝进去的全是酒味。
这点酒精给了她平时没有的勇气。
甘鲤想着做戏做全套,干脆直接起身,舀起一团圆子。
就着自己吃过的勺子,把它餵到了杜清宴的嘴边。
她....!
杜清宴当然知道这是甘鲤吃过的勺子,偏过头去躲。
她这回是在故意装醉撩拨他。
甘鲤就猜到杜清宴不会轻易地上钩,她嘴上不饶人,「你嫌弃我?」
「……」少年不语,他要是张嘴说话,就中计了。
甘鲤继续耍无赖:「你是不是嫌弃我用过的东西不干净?你要是不吃,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