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自己心上人的变化,总是敏感而精准的。
觉察到眼前少女这一试,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杜清宴心里隐约冒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偏又要继续强装着相安无事。
因心中还有气,在楼上仰头看了许久的少年,语气是收不住的恼。
他一时气急,竟然错口说出了对自己不利的话:「哼,你不记得自己被迷晕过?从这摔下去,也不一定就会死,万一那东西没出手,华佗再世,你两条腿也回不来。」
提到迷晕,杜清宴心中一涩,却也不出破绽地继续往下说,表情也维持得完美。
横竖他对她来说是大恶人,也不差这一笔帐了。
这语气恨铁不成钢,果然好像爱操心的老妈子,甘鲤倒是没再计较他提到的事,反正算来算去,相欠再多,谁也不会还。
她突然打了个直球:「多谢你的关心。」
对面的杜清宴嘴角扬起,勾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
果然又会变成这样,她难得真心坦率一次,对方又要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蜜糖里掺了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好歹少年脸上的神色变好看了些,但仍像是只被顺毛顺到一半的猫,并没有接她的话。
他像是在钓鱼,往钩子里放了鱼儿最爱吃的饵,就等着她上钩。
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傲娇:「你要谢我的不止可这点。」
甘鲤好几天没有和黑莲花正常说过话了,他又这样极为熟捻地把关係拉近,仿佛两人之间的隔阂从来不存在。
对心高气傲的少年来说,这何尝又不一种低头,只可惜,甘鲤要的从来不是这种。
她要的那种,他绝对不会给她,而且他本来也没义务给她。
甘鲤这条小鱼,明知道对方是放饵钓鱼,偏偏因为腹中饥饿难忍,只能如他所愿地去咬那钩子。
少女茶褐色的眼呆呆地顿住了,再一转,里面倒映着眼前人的影子,她问道:「我还要谢你哪里?」
事先已经设想好自己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提到那个令人生厌的名字,杜清宴的语气肉眼可见地冷了许多。
像是恶作剧似的,少年偏要用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出来,那唇似乎都更艷了些,「你知不知道自己挂念的那位顾大人,险些被烧死了?」
他仿佛喝了几坛陈醋,刻意把「挂念」这个词咬得暧昧,像是气息打了个转。
实在是太阴阳怪气了,要不是甘鲤现在没心情,换了平时,早就在心里或者当面臭骂他一顿了。
她只在心里惊嘆:没想到主角团都走了二分之一的线了,居然就到了火烧李府的剧情。
这块剧情是他们遇人不淑,碰到了策反的李大人,企图製造一场事故,把他们搜集到的证据连同本人一起消灭在火灾现场。
到后面才提了几句反转,原来那位李大人是假降,用自己的死为主角团提供了一个新的证据,也是他故意放水,主角团三人才能逃出来的。
甘鲤不禁在想,这段剧情,她要是掺和进去,系统不会刻意弄一场雨出来,把火给灭了吧?
总之听到黑莲花告诉她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可又偏偏要做出一个合理的反应,让他挑不出什么大问题来。
谁想,这一阵走神发呆,已经够对方跳脚的了。
这人仿佛自虐似的,明知道甘鲤会对主角团的事格外上心,偏偏又要在她面前提起,企图激她露出马脚来。
他自己一颗心此时会变得如玻璃,而且还是海底的玻璃。
甘鲤要是走神想事情,这人就会觉得她果然关心他们,即使知道这并非情爱。
但要是甘鲤不作任何反应,又觉得她是在故意伪装,心底暗暗怨她没有真心。
只要和主角团扯上关係,黑莲花哪哪都是炸毛的点。
甘鲤还没想到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合适,少年的白玉似的脸上已经带了愠色,麵皮紧绷着。
他一开口,像个幼稚的小学生:「发这么久的呆,你是不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人又抽哪门子风,甘鲤很想对他作个鄙视的表情,不接他的话,只把话题往回引:
「我不是说了自己惜命得很吗?刚刚还担心我摔断腿,现在却恨不得我在火里被烧死。」
她呛完他,少年的脸色反而好看不少,眼里点起的火星被湿漉漉的雾给浇灭了。
这个死傲娇,甘鲤心里骂他一句,才接着往下说:「那你为什么要我谢你?」
她狐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叫人去救火了?」
杜清宴被梳顺了毛,提到主角团时话里总算不再那么夹枪带棒,但要他像平常一样作出虚伪的客气,那也是做不到的。
嘴角一压,语气嘲讽之意十足:「要是他得要人救火才能出来……」他淡灰色的眼突然紧紧地盯着甘鲤,仿佛一隻伺机捕食的野兽,这感觉转瞬而逝,又似笑非笑道,「那你不如直接做好一直留在这里的准备。」
甘鲤本来是以一种听熊孩子说话的态度在对待这大肆嘲讽人家的黑莲花,但他这最后一句,直接把她惊得心臟狂跳。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所以现在不出手,是在等要到他出手的剧情点才出手吗?
有一瞬间,甘鲤似乎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些失败的任务者之一,凭空和他们感同身受来,疲倦感如涨潮般灌满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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