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宴微怔,她醒得这么快,看来后面的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了。
甘鲤抬眼,刚才的惊慌失神如过眼烟云般消散,眼里淬了冷,像一隻绝不肯被打折屈服的小兽,弓起自己的背,作出防御的姿态。
对面的人只不过稍稍往前靠了一小步,她的背便倏地绷得更紧,袖口隐约可见突起的青筋,那些还粘在身上的血凝固了大半,和她鲜艷的衣裙混在一起,同样的扎眼。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大理寺负责敛尸的小吏匆匆而来,上下胡乱扫了几眼,将尸体用布裹住了,方才喝住即将要斗起来的两人。
他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你们呆在这不走,可是认识他的人?」
即使心中怒不可遏,甘鲤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她刚想作答,就被人抢了先。
「我们不认识他,她是被吓着了。」
小吏眼珠转了一圈,这姑娘的表情虽不大像吓着的样子,但明显可见满身的血污,于是没耐心地冲他们摆摆手,「快走快走,留在这里不嫌晦气么?」
走之前,甘鲤最后往回看了一眼,被包裹好的尸体已经被抬上了板车,她毫不留情地拍开企图靠近过来的某人。
毅然决然地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
馄饨摊。
现包现做的肉馅馄饨,个大皮薄,用特製汤料煮熟后,撒上葱花,喷香扑鼻,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大冷天来上一碗,胃里爽得痛快,且一碗只要七文钱,城郊码头做工的、卖力气的,就爱来这打牙祭。
阮元找到甘鲤的时候。她面前的馄饨已经冷透了,汤麵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油脂,香气也早就飘完了。
他连看几眼,确认人没事,才压低了声音,「怎么在这等我?」
甘鲤微微发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定睛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他往脸上贴了点鬍子,她差点都没认出来。
阮元对她摇摇头,随即招手要了一碗馄饨,大口大口吃喝起来,馄饨在嘴里嚼,汤汁喝进胃里。
他吃得极香,呼噜呼噜不太斯文,却极有人间烟火气。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馄饨,咬了一口,凉透了的馄饨又冷又难吃。
甘鲤也招手,要了一碗新做的,学着对面人的样子,呼噜呼噜吃起来。
埋头吃完,胃里暖暖的,身上寒气驱散许多。
「你那边怎么样?」她把勺子放好,免得它滑进汤里,淡淡问了一句。
阮元贴的鬍子比甘鲤之前恶搞的那个逼真多了,说话时还会跟着唇部肌肉动,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浓密过头的鬍子让她想起了那对眉毛,他出声说话,才把她从梦魇里拉出来,「找到了。」
「我失败了…」甘鲤本想这样说,胸口闷得慌,出口就变成了「我害了人」。
阮元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醉鬼当街持刀杀人,不过半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内。
杀人者的底细都被摸得一清二楚,据说是个好赌的屠户,老婆孩子都卖了也还不上赌债,债主要他的命,于是他喝醉了酒,打算黄泉路上多找几个人作伴。
他一穷二白,也没什么亲戚,唯一有关係的老婆孩子还被自己亲手卖了,砍伤几个官兵后,被当场斩杀。
那些被他砍死的受害者家属也无处申冤,只能从官府那里拿了抚恤的银子,把眼泪呜咽都吞进肚子里,为死去的亲人着手白事。
看起来当真是巧合啊。
「这件事不怪你,是他们杀了人,正因此如我们更要揭发他们。」
阮元在桌上放下一串铜板结帐,穿好自己的蓑衣,眼神不经意往对面的楼顶处掠过。
他说:「不管他?」
甘鲤没往那边看,默默跟上他的步伐,「不用理他。」
阮元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那枚印章就藏在那里,翻墙进去一下就找到了,没想到顾兄还有这样的手艺。」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但确实帮大忙了,不过另外那个东西还没有找到。」
他说着说着,突然骂起人来,「我呸,邪不胜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最后肯定能翻案,」
「……」甘鲤静静地听他说话,心想陈三说得没错,阮元确实有时候婆婆妈妈的,但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点碎碎念恰好驱散了一点点她心中的阴霾。
冷静下来之后,她想了想,那些人似乎没有大费周折去杀一个普通人的必要,就算那个房牙小二答应做证,他的证言也起不到很大的作用,最主要的还是印章和其他东西。
现在看来,他们更有可能是直接来杀她的,但....动机是什么?
才经历过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血腥场面,甘鲤整个人都染上了灰色。
她一改常态,变得不爱说话起来,阮元只好尽力找话题说话。
还没走出馄饨摊半步,两人就被熟人给拦住了。
被迫看了许久正派温情戏码的少年,撕破脸皮,阴沉着一张脸。
「时间不早了,该和我回去了。」
表情阴沉得如乌云密布,不点而朱的唇瓣偏要却高高扬起,笑得轻巧,「我一直都遵守着之前的约定,倒是你,应该不想主动撕毁我们的赌约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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