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小没多少人对我好,平叔是其中一个,因为是平叔!一步一步带着我和酒楼走到今日!!」姜予安每说一句,声音就大上一分,到最后她几乎嘶喊出声。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即便声音颤抖,却依旧坚定。
「贺延臣,若是怀疑,便可以七出之罪休了我。」她扯了扯嘴角。
「你同样与我有恩,如此对我我绝无怨言,待陪你去汴州,以我作饵结了你的案子,便算两清,就算把这条命赔你,我也在所不惜。」
贺延臣没想到是这样,武德司找到一些线索便可以捉拿问话,还未来得及调查景非的亲属关係,他自然也不知道。
而且他之前也不理解不明白平叔之于姜予安,到底是什么存在。
但,她在说什么……?!
休了她?!把她的命赔给他?!
「姜予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延臣怒问。
「上回是要给我生个孩子,这回是叫我休了你,要把命赔给我,你把我贺延臣当什么?!」
「你说我不信你,你可有信过我?」
「是,我是不信你,我们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出身不符,家境不同,我无父无母,你父母恩爱,我受尽打压,你一路高歌,我钻的头破血流才得了这么一条出路,你伸伸手,就够到了旁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姜予安流着泪,冷漠地说道。
她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柔软,用刺刃把自己团团包围。
「那天我放下所有尊严来求你,就是因为被白夫人误会我和外男私会,她上门退亲,我走投无路,那天的羞耻我历历在目,一天都没有忘记过,而你,今天以同样的方式,伤害我。」
贺延臣神色微变,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她发问。
「你问我把你当什么,那你又把我当什么?」
「一颗棋子,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诱饵,还是一个貌美贤惠,可以算好帐掌好中馈的妻子?」
「从一开始,你的接近就是有目的的,不告诉我内情,眼睁睁看着我陷入险境,拿我的命作饵,自信的以为成二在就万无一失,为了公务为了案子,可以抛下我,可以利用我,唯独不把我当成可以和你并肩的人,明明如果你和我说清缘由,我都可以面对,都可以解决,明明你和我说清来龙去脉,我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帮手,我是姜予安,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夫人,我只是姜予安,姜予安可以因为感恩贺延臣,付出一切,姜予安也可以因为爱贺延臣,和他同甘共苦,死在一处!」
贺延臣从未听过这些,他身居高位,家世显赫,谁不把他捧的高高的?
姜予安也从未这样,满眼痛苦地和他说心里话。
她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并不怪他的模样,可今天,贺延臣才知道,之前是她舍不得,是她在忍耐。
姜予安嗓子都哑了,眼中的泪没有断过,轻声反问他:「可你呢?」
她看贺延臣嘴唇翕动,却不敢听他说什么,扭头说道:「用膳吧。」
旋即她转身出去,贺延臣甚至还没来得及拦她,她已经迈出了门槛,可刚走出屋子,贺延臣就听到「砰」的一声,旋即是婢女们的惊呼。
「夫人!」
贺延臣心瞬间空了,衝到门外,俯身抱起姜予安,怒喊道:「去叫林业!」
只有他自己知道,抱起她的这一瞬,他有多害怕。
林业匆匆过来,给她把脉,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站着的贺延臣。
「把人娶回来就要对人家好,她祖母过世,即便面上不显,心郁一丝一毫没有减轻,昏迷刚醒,身子亏空,今天除了早膳,一口饭都未吃,甚至水都没有喝几口,气急攻心,悲伤过度,这才晕倒的。」
贺延臣知道是自己错了。
对于姜予安,他只看到了她的表面,聪慧能干,坚强坚韧,可她的心,他从未了解过。
姜予安无疑是缺爱的,贺延臣给了她爱,可后来却一点一点生生的叫她撕开了爱的外壳,看到了里面满满的算计。
今晚她说的话,几乎每一句,都重重敲在了他心上,叫他疼的指尖微颤。
他对不起姜予安,也对不起她赤忱的爱。
林业见贺延臣不说话,嘆了口气:「这般下去,恐要折寿,好生将养吧,我医得了身,但医不了心。」
「我开个调理的方子,叫她吃着,若是心结能解,便能好,心结解不了,什么药也无用。」
贺延臣点头,哑声道:「多谢。」
林业又嘆了口气,出去了。
贺延臣坐在脚踏上,正如以前姜予安照顾受伤的他一般,看着姜予安苍白的脸,出神许久。
直到姜予安醒来。
她第一句问的仍然是:「景非如何了?」
贺延臣深深闭眼:「无碍,查清了,便能放回来。」
「多谢你。」
「为何骗我吃过了?」贺延臣问道。
「即便说没有吃过,我也没胃口。」
沉默半晌,他轻声开口。
「飖飖,是我错了。」高傲的贺延臣,第一次,低下了头颅,额头抵在她的掌心。
「是我错了。」他轻声喃道。
他从来都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的苦痛,他从未体会过,了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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