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颇在心中盘算,小姑娘那么鬼精,泡到沈太子是她自己散出的假消息?
刘璐璐的手搁在桌子上,五指纤长,指甲剪得尖而干净。但,张颇绝对不会冒然摸姑娘的小手,落于俗套。
他只是笑着说:「问完问题了?别噘嘴,我送你回家——今天车限号,我没开车。陪你坐地铁。」
两人从咖啡店走出来时,外面是大太阳的日子,洋洋洒洒的日光,伴随着劲风和蓝天。
风,把张颇的格纹衬衫吹成一个圆鼓鼓的空囊,仿佛是要飞起来一隻鸟。
刘璐璐提议骑共享单车。
张颇瞄了眼她短到不行的礼服,她说:「里面穿着骑行裤,不会走光。」
刘璐璐跳到自行车,边站起来蹬边跟张颇说:「张老师,你以前谈恋爱,也经常和女孩子骑车吧?」
张颇说:「求求别叫我张老师,总感觉在骂我衣冠禽兽。你可以把我当大学同学,叫我张颇就可以。」
她大笑,试图放掉双手,靠腹部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来蹬自行车:「我以前读大学,特别喜欢莎士比亚,特别受不了契诃夫。因为太晦涩了,但演话剧嘛,契诃夫又是必排剧目,就整天在看。唉,尤其是《海鸥》,完全读不懂,什么玩意儿啊。」
张颇说:「年轻人都读不懂契诃夫,十九世纪的俄国乡村题材嘛。」
「哈哈哈哈你太客气,我们系老师直接说我没文化,契诃夫的剧,动作衝突少,精神衝突大,所以更应该要演员一遍遍理解。不过,男同学都喜欢演男主角特里果林,特里果林虽然是投机分子,但够帅,够有才华,够渣,够招女人喜欢。」
张颇却不认同:「特里果林的魅力不在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他的魅力在于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创作能力是世界上最为宝贵的能力,我们曾经受过的教育,写剧本就等于造飞机,造城市,造世间所有真正能撕裂到别人灵魂的神。可惜现在的电视剧和电影,就像工业罐头……」
刘璐璐首次定定心心地看他一眼。
张颇说这些话,并不是什么泡妞话术,或者想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他确实在说心里话。
身为一个衣食无忧的中年人,张颇的身上居然还残留可贵的愤怒和赤子之心。
她就笑着说:「你这腔调好像玛莎,那句台词怎么说——我痛苦。没有人、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啊!」
刘璐璐嘴里的玛莎,是契诃夫《海鸥》里的人物。
张颇秒速get到,他促狭地接下去:「我还觉得你像妮娜。一心奔名利,没有爱情,要什么爱情,身上只有欲望。攀上特里果林就演戏,离开乡下来到大城市,忍受三等车厢、没文化商人献殷勤,都没有关係,只要让你上台,只要让你演戏。」
刘璐璐很难不忍住目光里的惊喜,自从脱离话剧圈,她很难碰到一个能跟自己讨论艺术的人了。
张颇不是那种,在网上摘抄几句博尔赫斯的诗句的白痴,他正儿八经地读过书。
张颇也感受到了刘璐璐目光中的讚赏。
他后知后觉,这个霸道穷鬼居然很吃文艺风格。
好不容易抓到她喜好,张颇趁热打铁:「但我能猜出几分,你为什么不喜欢妮娜。《海鸥》里的原台词怎么写她的——一片湖边,从幼小就住着一个很象你的小女孩子;她象海鸥那样爱这一片湖水,也象海鸥那样的幸福和自由。但是,偶然来了一个人,看见了她,因为没有事情可做,就把她,像只海鸥一样,给毁灭了。是不是觉得,很像个不详的箴言?」
——猛然剎车。
刘璐璐捏住自行车的车闸,尖锐的车胎拖地声,她纤细脖子上挂着的观音,因为惯性扬出去。
张颇吓了一跳,大风,刮在她微热的脸颊。
他问:「出什么事了?」
刘璐璐呆呆地说:「我突然觉得,契诃夫有一种高明。」
伟大剧作家对人生的洞察,带着恐怖的高明。
刘璐璐突然想到,当初想和沈砚交往,她内心确实模模糊糊地产生一种,他可以帮助自己的想法。因为,沈砚是太子爷,他有能力改变别人的命运。
然而,在沈砚眼里,她算什么呢?
刘璐璐想,她和尹力,在沈砚眼里恐怕没什么本质区别。他们都是他瞄准的海鸥。
沈砚就很像契诃夫戏剧里走出的人物。
他来到娱乐圈,就像一个人偶然来到湖水边游玩,他看到了一隻海鸥,因为也没有事情可做,就举起枪,朝着海鸥打了一枪。
沈砚投尹力的电影,就像沈砚表白说喜欢她——那都是叶公好龙的喜欢,一旦触及到真正利益,他立刻就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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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璐璐住的胡同门口,沈砚再次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清晨五点多,他就等在这里。
「醒来后开门,我在你家门口。」他给刘璐璐发微信。
但刘璐璐不在家,也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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