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黎看到被单上洇开的泪滴,刚鬆弛下来的心弦被再度拉紧,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它……不是你很喜欢的吗?」

祁余闻声缓缓抬头望向他,噙着泪水的双眸里写满哀伤。

正是因为他见证过生命的顽强和伟大,连这么脆弱多舛的小傢伙都能日渐好转,平安地活下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他的孩子就不行……

詹黎被如泣如诉的眼神深深凝视着,心里的止水逐渐掀起惊涛骇浪,一双手才举起又落下,一时不知该放哪儿好。

「顾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詹黎忍住一连串揪心的痛,在脑海搜罗所有安慰的话。

然而他能想到的所有劝说摆在沉痛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祁余微微颤抖地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经历激烈的心理斗争,片刻,他声泪俱下地道出一句凄唳哀嘆。

「詹黎,我们的孩子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甚至都没机会看上一眼……

祁余忍不住抽泣起来,肩膀一下下耸动得愈发剧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狠心收回他的孩子。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曾经的决定。

假如那天他接受安排,没有主动翻开文件,或是知道了真相但默默选择接受,没有任性地衝出车库,詹黎会不会在得知孩子的存在后,至少看在孩子的面子,让他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强烈的悔恨如同凶猛的漩涡,带着祁余坠入一片黑暗,加剧了他的悲伤情绪,让他逐渐失去控制。

詹黎看着对方这么哭下去,一颗心都被哭碎了。但是越是这个时刻,他越要隐藏好自己的难过,作好祁余的精神支柱。

「顾桓,你听我说,孩子如果知道你这么伤心的话,他也一定会很难过的。」詹黎移动身子慢慢向祁余靠近,随后一点一点将人揽进怀里,像是对待一隻破碎的花瓶。

过了好一会儿,詹黎才顺利让祁余依靠在自己胸口,感受着爱人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啜泣转为凄入肝脾的悲号。怆地呼天的哭声传入男人耳朵,如同一柄钢锥在戳他的心。

詹黎强打起精神忍住哽咽,手掌拍在祁余后背安慰:「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蔺医生的话啊,James教授是首屈一指的O科专家,他明天来了一定有办法的。」

祁余已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消极的情绪将他淹没,对孩子的过度思念让他仿佛听到了孩子在远处的呼声。

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这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过。

仿佛有钢丝紧紧勒住他的五臟六腑,嵌入血肉。

他求救一般喃喃诉出心声:「詹黎,我好疼……」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一声呼唤让詹黎内心慌乱到不行,他瞪着双眼惊惶不安地问道:「你哪里疼,我这就去叫医生。」

不敢耽搁片刻,男人起身欲衝出病房,蓦然转身时被推开的置物架的凸角重重撞在他大腿伤口的位置,詹黎咬牙没吭一声,踉跄了两步夺出门去。

病房剩下一人一猫。

似乎没有了一旁打扰的人,祁余能更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哀怨的目光落在掌心的一团柔软,泪水糊了一片,让他根本看不清晰。

「抱歉,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要乖乖的,健康长大。」

小傢伙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一般,奶声奶气地回应。

詹黎衝到主任办公室的一路上,心跳迅猛如擂鼓,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从他手中断了。

等他通知完医生,等不及率先折回来到病房的时候,祁余正背对着他坐在窗台上,双脚悬空挂在窗外,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

市医院的VIP病房,在20层的顶楼!

窗帘随着微风不断摇曳,像是给寂寥的背影装裱了一个柔美生动的相框。

詹黎感觉一颗心就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想都没想,下手用力拧自己大腿伤口,让疼痛帮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顾桓,你在那儿做什么?那里很危险,你快下来好不好。」男人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看,医生已经来了,你有什么情况就跟医生说,马上就会不疼了……」

祁余的思绪被男人渐渐拉回,慢慢回过头来,留下一个落寞的侧脸:「你听,孩子在叫我呢。」

窗帘在空中拍打抽出的响声是风的控诉,詹黎没听清祁余说什么,小心翼翼挪步上前:「风声太大了,我没听清,你坐在那儿别动,我过去听你说啊。」

「不必了……」祁余微微回过头去,侧脸闪着一道晶莹的泪痕,「詹黎,你将来会有美满的家庭,会有温柔聪慧的伴侣,和许多可爱的孩子,而我,这辈子只有他一个……如果连我都把他忘了,他该有多难过啊。」

詹黎不断哽咽着,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不是的,顾桓,你就是我的伴侣,这辈子唯一的伴侣,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们谁都不会忘了他的,他只是暂时回去了,你那么爱他,我相信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祁余摇了摇头:「他不会回来了……」

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从这个孩子来到他腹中的第一天开始,自己就持续在痛苦煎熬之中度过,孩子也一定感受到了,所以他不想来到这个痛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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