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在南门街口和几个醉鬼起了争执,上周末在商大……教训了几个不还钱的学生……您相信我们,我们真不知道那小白脸儿是您的人,不然我们哪里敢动他一根寒毛!」
詹黎忍耐对方口中无礼的称呼,更痛恨詹伯延派这么一帮不知轻重的閒散劣徒伤害祁余。
詹伯延觉得这是教育儿子的一部分,并无不妥,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詹黎,目光却最终被他身后坐在长椅上的人所吸引。
能在深夜面对如此阵仗却丝毫不畏惧的人,不似寻常角色。
詹黎目的达成不再多费口舌,转身来到长椅附近:「汪警官,这帮人您可以带走了,后面的事就拜託您了。」在决定好如何帮祁余出气的时候,他就拜託了关秋扬在警局的关係。
汪警官闻言起身,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起身拍了拍詹黎肩膀:「这次就算了,以后记得不要殴打嫌疑人了。」詹黎默默点头。
明明早已做好挨打准备的Beta看着事态有意料外的发展,一个个都面露惊愕,谁会想到詹黎竟会当着警察的面儿在医院动手。
然而自曝的那些细节若是深挖,已经够关他们好一阵子,他们到底没能逃离法律的制裁。
汪警官叫回了在上厕所的徒弟,二带七有些麻烦,詹伯延特意拨了手下帮忙把人送到警局。按说他作为主谋有脱不开的责任,但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总会有人为了钱把嘴闭严。
解决完一件事,空荡的走廊剩下詹氏父子二人。
詹黎站在詹伯延面前看着陌生的父亲,内心五味杂陈。
他烦躁地用手胡乱捋了下头髮,稍稍镇定了情绪,梳理好思路,儘可能压低音量推心置腹地道。
「他这些年为江垣做出的努力你都看在眼里,他如何对你心怀敬慕,剖心坼肝,你也必然一清二楚。你肆无忌惮地利用他,因为知道即便伤害他,他也不会怪你。
可是你怎么舍得下手,让他怀着詹家的骨肉经历这些危险。」
詹黎回想着祁余这么些年的错付,满腹苦涩和委屈憋着如鲠在喉,无处发泄。提及孩子,他的胸口开始更快速地剧烈起伏,骤然拉高的血压让情绪即将面临失控。
「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估计都不会感到难过。可他没了这个孩子,会要了他的命……」他咬着牙忍到嘴唇颤抖,双眼布满血丝,堪堪没能爆发出来。
詹伯延没有见过祁余听闻自己身体可以恢復时,眼底的希望一闪而过的样子,没见过他为了求医生尽力保住这个孩子,拉着医生恸哭哀求时的惨状。
祁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颗用得顺手的棋子。
詹黎痛心疾首,就快要窒息:「你不爱他,可是顾念这么多年的旧情,你也不该毁了他。」
毁了他此生最爱的人。
男人从牙缝之间挤出来的一字一句,在深夜安静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悲切泣血的表情如同一根钢刺,不经意触动到詹伯延冰封许久的心。
詹伯延不露声色的表情终于发生一丝鬆动。
如果詹黎离世……
他也会难过很久吧。
正因为给予厚望,所以他对詹黎方方面面格外严格,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父子亲情不是……
詹伯延感受到詹黎丧子的痛苦,不由得退让了半步:「他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詹黎发现对方没有趁机赶尽杀绝,意外的同时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似乎对方内心隐约还残存着些许人性,是有沟通余地的,但他并不能彻底卸下心中防御。
詹伯延见詹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摆明了不放心,无奈补充道:「我以后不管你俩的事了,副总的位置,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他能做到的妥协。
到底是自己老了,管不了孩子的事了。
如果再僵持下去,恐怕最后一点儿父子亲情也要消耗殆尽……
詹黎闻言,心中对詹伯延的火气顿时散去一半,他甚至不敢相信事情如今的发展。
倘若能和祁余再没有外部阻碍,他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帮助爱人的身心恢復。不用抱着易碎的瓷器在冰上奔跑,还时时刻刻提防背后淬毒的冷箭。
十几年势如水火的两父子,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詹黎没说什么,转头走往祁余病房的方向,詹伯延跟在身后,严肃冷漠的视线透露出一丝疲惫。
然而詹黎还没推开房门,就听到门后传来痛苦疯狂的嘶吼。他赶忙衝进房间,看见祁余拔掉自己身上的仪器和针头,鲜血飙了一地,像完全不知道疼似的,在关秋扬双臂禁锢中奋力挣扎。
「詹黎,快,去叫医生。」关秋扬看到救兵一般连忙催促道。
詹黎看到床头呼叫器的线被扯断了,转身就要抬脚出门,忽然被詹伯延一把按住肩膀。
「我去就行。」詹伯延没有耽搁,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詹黎快步赶到床边,想要安抚祁余的情绪,在对方和自己四目相对过后,迎接他的却是更刺耳的尖叫声。
「詹黎!你个杀人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你!你快滚出去,滚啊——」
听到爱人对自己声嘶力竭地咒骂,詹黎鼻尖一酸,心痛如绞。
关秋扬用力箍住祁余的手臂和腰,对詹黎抱歉地道:「他睁眼就一直询问孩子的事,我没办法开口骗他孩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