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璧小指微动,有些空落。
他掀了掀眼皮,似是不为所动。
周瑭自觉诚意不够,又道:「这次做错了事,哥哥罚我……」他下了狠心,「罚我再也不许吃贺子衡他娘做的点心!」
「只是如此?」薛成璧蓦然撩起眼睫,直勾勾地看向他,「若换了旁人,你可依旧要照单全收?」
周瑭不知如何就牵扯到了点心,既心疼口腹之慾,又实在想哄公主开心。
两相纠结,最后泪汪汪道:「那以后谁给的点心我都不要啦……」
薛成璧望着他,心内积压的戾气一滞,化作了轻轻一嘆。
「我没有这么要求你。」他垂眼摸了摸周瑭的发顶,嗓音喑哑,「若心里想要,便从心所欲好了。」
他纵然恶劣而贪婪,却从来都不想因一己私慾而束缚周瑭的自由。
如果他没能占据周瑭的全部注意力,那也只是因为他不配,而与其它无关。
周瑭只觉脑袋一沉,薛成璧冰凉的手掌罩了上来,轻轻抚摸,触感温柔而可靠。
周瑭很舒服,小兔子似的慢慢眯眼。
他倏然警觉:「男女……」
薛成璧先一步道:「只是触摸到了头髮而已,算不得『肢体』接触。」
「哦。」周瑭认真想了想,「哥哥说的是呀。」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由人摸脑袋,脸蛋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薛萌:「……」
她都快齁得蛀牙了。
这个说什么信什么的小傻子,真的能在学堂里次次拿甲等?
还有那个温柔的宠妹狂魔,还是禁军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疯二兄吗?
这场面无论见过多少次,她都觉得难以置信。
薛萌深吸一口气,提起正事。
「对了,贺五公子呢?」
「我有话同他说。」
第34章 晋.江.首.发.正.版
小树林里。
嘴里的麻核刚一吐出来, 贺子衡就发出了连声惨嚎。
「二兄饶命!二兄饶命!!我对周瑭绝无非分之想,我心仪的人是薛二娘薛萌!」
薛成璧踞坐于树桩上,靴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绑他的树枝, 神色间俨然不信。
「我对天发誓, 方才所言全部属实!」贺子衡挣扎求生,「我、我身上还带着给二娘写的情书!」
薛成璧一顿, 从他前襟里搜出一迭书信。随着阅读,他眉峰渐渐紧蹙。
「……不该如此。」他低喃道。
「正是如此!」
贺子衡正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倏然间一柄湛然的刀尖点在他眼上, 与他眼球之间距离不过一寸。
「不该如此。」薛成璧嗓音极轻,神色诡谲,「周瑭那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她?」
「所有人都合该喜欢她。既然你有眼无珠,那要这对眼珠子也无用。」
贺子衡:「……」
贺子衡只想嚎啕大哭。
「若我心悦周瑭, 二兄要把我做成烤全羊。若我不心悦周瑭, 二兄又要剜我招子。我到底要怎样才能亲眼再见萌萌一面啊?」
薛成璧盯了他许久, 刀尖在他眼球上一晃一晃, 似是在犹豫。
最后一个利落的转刀,收刀入鞘。
贺子衡被禁锢的手脚陡然一松。
他赫然发觉,刚才那一下谁都看不清的转刀, 已然斩断了捆缚他的绳索。
薛成璧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朝他一拱手。
「二妹的亲兄长沉疴难起, 他担心二妹不能觅得佳婿,我便替他会一会贺公子。」他笑得如沐春风,「若有得罪, 还望公子勿怪。」
贺子衡呆住,有一瞬间竟真以为这一切都是来自妻兄的一场考验。
还没来得及扬起憨笑, 薛成璧便逼至他眼前。
「嘘。」他压低嗓音,凤眸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若你胆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贺子衡一个激灵,小怂鸡啄米似的忙不迭点头。
薛成璧心情很好似的,展颜一笑。
如果嫁出去的是薛萌,那么与他无关。
周瑭还会留在他身边,很久很久。
春蒐仪典之后,本来还会有漫长的时光供贵家少年少女们游春野步,但由于太子遇刺事关重大,禁军封锁了苑囿,提前结束了春蒐盛会。
武安侯府的马车驶离苑囿时,一队侍卫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周瑭掀起竹帘,讶然发觉太子萧翎正骑马立于车外。
在萧翎的示意下,两名侍卫捧着一团披了白帛、带血带毛的活物,送上前来。
「多谢殿下分赐猎物。」老夫人下车拜首。
周瑭不解:田猎时有帝王分赐武官猎物的仪式,不过为何会是现在?
「是那隻猞猁啊。」薛萌恍然,在他耳畔低声道,「听说四皇子殿下捕捉到了一隻猞猁,太子殿下欲向他讨要,四皇子殿下便把猞猁当成了赛马的彩头……赛马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束帛的猞猁递到手里,周瑭忍着晕血掀起绢帛,轻轻道:「它还活着。」
萧翎点头:「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