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比起「跟他私奔」,母亲当年更想「强抢民男」、「金屋藏娇」吧?
以前周瑭以为自己的容貌得益于母亲,现在他发觉,这至少有父亲一大半的功劳。
「父亲想切磋什么?」周瑭问。
周晔优雅地撸起袖子:「比划比划拳脚。」
周瑭儘量不引人注意地瞄过对方的细胳膊细腿。
自己该出几分力,才不会谋杀亲父?
三分?还是一分吧?
周晔看出了他的担忧,呵呵一笑:「你儘管来。不行算爹爹输。」
他无比自信,让周瑭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武学分内功、外功,薛家刀法偏重外功,往往体格健硕。周瑭自己为了掩藏性别,所以内外兼修、更偏内功,体型比寻常武者纤细些。
或许,他父亲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功大师呢?
「那我要出手了。」周瑭放下心来。
「儘管来。」
周晔摆了个起手姿势,周瑭没看懂,但没关係,他谨遵父命,全力以赴地上了。
掌下轻飘飘的没有实体,他的父亲轻飘飘地被打飞了出去,飞出了院墙,然后「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周瑭傻眼。
他连忙跃过去扶起父亲,还好对方坠落的地点是一片柔软的花坛,没有摔出骨折。
只是肩头上那个迅速红肿起来的红掌印……呃,还好他在察觉不对时及时收了些力道,否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周瑭将他扶回屋内,敷上跌打损伤的外用药,有些心虚地问:「父亲不是说……不行算你输吗?」
「是啊,我输了。」周晔坦荡承认。
周瑭:「……」
他父亲的性格,和书册典籍里记载的父亲们太不一样了。毫无威严,还没有一点长辈架子,就算放到书斋里恐怕都能和十五六岁的小郎君们打成一片。
周晔一脸沧桑:「没想到我儿这么厉害。沄沄瞒着我瞒得好狠……」
周瑭「啊」了声:「可能母亲她本来就不知道吧。」
和整日赋閒在家的父亲不同,回京以来,薛沄整日在外奔忙,回府也忙于军务,除了用飧食以外,很少与周瑭见面。
有时候周瑭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母亲根本就不喜欢他?
他有些低落。
周晔像是没看出他的落寞,附耳悄悄道:「打个商量,这事儿千万别告诉你阿娘。若她见到为父这等丑态,该嫌弃我了。」
周瑭答应了。
不过这种伤势根本瞒不过从军多年的薛沄,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她提起了刀架上的横刀。
「跟我来。」她直接进了庭院。
「是,母亲。」周瑭起立。
薛沄将横刀丢给他——那刀不是她用,而是给周瑭用的。
半个时辰之后,周瑭脱力地躺倒在地上,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剧烈喘着气,用数伤口的方式来分心缓解疼痛。
薛沄下手狠,但极有分寸,大大小小十六处伤口全都是皮肉伤。
她俯视着浑身狼狈的儿子,半蹲下.身似乎想扶他起来,却被亲兵传讯打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瑭瑭,你阿娘没坏心。」周晔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说,「你可知道,军里多少人求着被她操练,她都不屑一顾的。」
「孩儿知道。」周瑭疼得嘶气,说出来的话却很真诚,「以前大家都让着我,倒远不及这次受益良多。我很感激母亲。」
「儿子真乖。」周晔揉揉他的脑袋,意有所指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要是有,那她怕不是戒过毒。」
周瑭被逗得一笑,半晌笑意又慢慢淡下来:「可是,怎么会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呢?尤其是让那样……标准很严苛的人满意。」
「有啊,」周晔露出鼓励的笑容,然后指了指自己:「那个人就在你眼前。」
周瑭:「……」
周晔笑得很好看:「你只是需要时间,去发现她对你的爱。」
周瑭不自信,但点了点头。
「没关係,不着急。」周晔笑着嘆了口气,「你需要时间……我们都还需要时间。」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薛沄回京述职、受封,与圣上以及朝廷大员「联络感情」,让他们信任她,认为她可以掌控,再将军权交还给她。
马不停蹄地忙完这些事,她和周晔就将再度启程离京。
离京前,薛沄问周瑭,想不想更改姓氏,跟随母姓,落回武安侯的薛家祖籍。
「『薛瑭』?倒是好听。像个真真正正的武安侯后嗣。」周晔对儿子随母姓毫无意见。
「那就这么办。」薛沄道。
「等等……」周瑭忽然出声。
「我用了这名字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他有些急切,「『薛瑭』听起来有些奇怪,如果别人这么叫我,我可能反应不过来。」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算是他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生气?
薛沄盯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