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穿。」周瑭立刻声明。
薛成璧露出了一个略微意外的表情。
「周瑭都十八岁了,刚才还想过要哥哥帮你穿袜子吗?」
周瑭:「……」
到底是他想多了,还是对方在故意捉弄人?
谁来救救他……
还好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薛成璧很贴心地保持了沉默。
周瑭闷头穿好袜子,又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脑袋褪.去了烫热,才恢復了原有的思考能力。
是了,在气氛变得奇怪之前,他们原本在谈去獬豸司就职的事。
是正经事。
「可是,」周瑭低低道,「我去哥哥身边工作,会给哥哥惹麻烦的。」
「不会惹麻烦。」薛成璧道。
周瑭却深知,三年来宫里挡了他所有的求亲者,太子和四皇子的正妃之位也都虚伪空悬,是因为圣上在等待两名皇嗣角逐。
如今四皇子不能人道,皇位的继承者已经非太子不可。或许不过几日,圣上便会给他和太子赐婚。
他不愿,萧翎亦不愿,婚事是当然成不了的。
但在这种檔口,谁第一个站出来违背圣上的意思,谁就要去承担圣上的全部怒火。
周瑭当然不想让薛成璧去做那个众矢之的。
「不如给我安排一个离哥哥远一些的差事吧?我们本来就有表亲之谊,如此一来,宫里倒不会对哥哥生出过分的敌意。」
「不必。」薛成璧放下茶盏,看向他,「周瑭,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
周瑭还未说完,却发觉薛成璧没有半分畏惧。
他眸如朗星,墨眉微扬,仿佛胜券在握,神色凛冽间透出几分桀骜。
「无须担心。」
「龙椅上的那个人,无非就是想要你嫁入皇室,保他大虞江山千秋万代。」
薛成璧勾唇,嗤笑一声。
「那便如他所愿。」
有关「流落在外的二皇子回朝了」的消息,飞速在朝中流传开来。
就像早有预谋的一般,京里的说书人也齐齐讲起了「抱错孩子,真假公子」和「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一时间流言四起,满朝文武都纷纷猜测起了薛成璧的身份。
他一介异族,一经回朝便深得圣宠,提拔速度快得堪称诡异,如今圣上竟特地为他设立了獬豸司,助他大展宏图。
甚至还有些风言风语从深宫里传来,说薛成璧的相貌像极了当年那位回鹘汗国送来和亲的公主……
熟知剧情的周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哥哥的确就是流落在外的公主,而如今,公主要以「二皇子」的身份回归百官的视野了。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原书里薛成璧从未以皇子的身份示人,直到那个烂尾的结局,才被皇室认回做公主。
以对方的能力,不可能查不清自己的身世。那么原书里薛成璧隐瞒身世,极有可能是因为那个身份会给公主带来危险。
「他们都猜到了。」周瑭急得转圈圈,「怎么办?到底是谁散布了这些消息?」
薛成璧正在边喝茶边看公文,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是我。」他道。
周瑭:「?」
「流言是我散布的。」薛成璧回答的时候甚至没抬眼,仿佛这隻是一件小事。
周瑭张了张嘴。
「……可是为什么?」
「哥哥本来并不想将它公之于众,不是吗?」
薛成璧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你从何得知?」
周瑭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过小说才知道的吧?
「因为,因为你以前从没向我提起过。」他支支吾吾的,「看起来,哥哥并不喜欢这个身份。」
也是这个道理。
薛成璧几乎不隐瞒他任何事情,除非不愿提及。
「……只是无所谓。」薛成璧挪开了视线,「如今既然能派上用场,便拿出来为我所用。仅此而已。」
周瑭道:「所以是为了我?」
「这世上有谁不想做皇子?」薛成璧淡道,「权势和财富手到擒来,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为生计发愁,也不用去战场上搏命。」
周瑭不免担忧:「但此时自曝身份,所有人都认为你想参与夺嫡。夺嫡是心战,比战场厮杀凶险百倍。」
「说起夺嫡,」薛成璧十指交叉,微微歪头,「周瑭,你希望我成为皇帝么?」
他似乎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比如周瑭想吃石榴糕还是桂花糕。
就算是小事,他也会仔细观察周瑭的反应,判断对方是否在潜意识里对某个选择存在倾向,是否在言不由衷。
而这一次的回答,周瑭脱口而出,全然发自真心。
「我只希望哥哥能快乐。」
「只要你喜欢,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哥哥。」
此言入耳,薛成璧的瞳孔骤然缩紧。
然后慢慢放大,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平时更大、更圆的状态。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