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除了还没结婚生二胎的成年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还没考上大学的小屁孩儿。

整个一个现场就是小屁孩儿的讨伐大会。

张楚岚心里幸灾乐祸,嘴上却假客气,暗戳戳变本加厉地加剧他妈对小屁孩儿的怒气。

吃过饭,没等要洗碗,见小孩儿要起义造反,反抗母后大人的权威,宋婶提起巴掌就上。

整个一巾帼不让鬚眉的女将军。

张楚岚藉口出门消食,走两圈转头就找了个小卖部买烟。

这会儿是大年初三,街上没什么人。

他蹲在街头一角,撕了包装,从里头扯出一桿烟来,还没点着就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人。

见穿着,是个道士?

这穷乡僻壤的连个道观也没有哪来的道士。

然后,过往记忆的碎片迅速善解人意地为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啊,他想,是那个抛弃凡尘的小神仙。

他一时听不清小神仙在说些什么,只能大概辨清一两个他烂熟于心的唇语。

他猜,他喊的应该是他名字。

张楚岚。

原来是张楚岚啊。

他笑了笑,主动招呼王也:「王道长。」

王也朝他走过来,在某个令他舒适的安全距离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楚岚变了很多。

他以前毛茸茸有些扎手的短髮留长了些,简单地扎了个小揪,碎发张牙舞爪地在他鬓间开花,整个人显得很是散漫。

他瘦了很多,人也高了,终于有点像个山东人,只要站起来快跟他差不多高了。

皮肤还是初见时的白,穿着一件不知道哪里买的黑色大袄,如画的眉眼在土气打扮下却显得诡异的「清纯」。

只是,他夹着烟,像个小流氓似的蹲在石台上,漫不经心地点烟,又打破这种清纯的假象,显出诡异的风情。

夹杂在稚嫩和成熟之间的少年如同以往望着他一样看他,不经意透露的不在意,却暴露了他对王也奇异的信任。

王也理直气壮地拿掉他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了。

张楚岚也没在意,又抽出一根,不过这次倒没点燃,只叼在嘴里,含糊地问:「有事?」

王也说:「我找了老于,他说你回家了。」

老于谁?不认识。

王也无语:「你导员姓啥你不知道?」

张楚岚点点头:「今天知道了,谢谢你。」

靠。

王也真想揍他。

「张楚岚,你这样有意思?」

张楚岚懵了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王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扯过张楚岚的衣领,有些难过:「你出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如果,不是他今年过年刚巧回来遇到老于,是不是一直不知道?

出事?什么事?

张楚岚想了半天,想出来了。

啊,好像是去年那会儿吧。

他那会儿正上着课,猛地头晕,一下子天旋地转,他忍着难受在课上半睡不睡,等好不容易下了课,终于得了解脱跑到厕所,吐的昏天黑地

然后,之后就再也没起来。

救护车怎么也调不过来,不得已他几个舍友只能背着他去打车。

可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路上怎么也打不到车,明明刚入秋,天气还热着,但张楚岚却冷得瑟瑟发抖。

穿着几件衣服也觉得不够。

他头晕地抬不起头,抓着呕吐袋,刚歇停没一会儿又吐起来,他听见室友们急得骂娘,心里还有空觉得挺开心。

「老张!你快给你爸妈打电话!等会儿到医院万一需要签字怎么办?」他们塞给他手机,让他找家属。

张楚岚茫然了,努了努嘴,声音小的不能再小:「来不及。」

「什么?」

「太远了,来不及。」他又说,「我们走着去医院吧。」

「你可以吗?」

「可以,我能忍,医院离这不远呢。」

一路上鸡飞狗跳,等好容易进了,医院立马进了急诊。

不过,他这说不清情况的,上来先来一轮各式测试。

他们很着急,但医院不着急,急诊嘛,只要不是什么要死的事统统什么大事。

他们进医院的时候,刚巧碰到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个个血肉模糊又不完整的躯体,推进推出。

不由得个个吓白了颜色。

急诊缺人医院顾不上他们这点小事,把张楚岚安排去吊点滴,有把多余的人都赶走。

张楚岚头晕眼花,让他们都先回去。

数学系的课多,任务又重,不好耽误。

「我可以,帮我记个笔记就行。」张楚岚说,「我会找个人陪同。」

于是,医院里便只剩下他。

他偏着头,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除那点天地都要颠倒的晕觉感。

急诊的输液室没有多余的床,只有冰冷的椅子,张楚岚闭着眼,垫着几位热心室友捐献的几件厚衣服,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在派出所被捡走那晚,可是这次应该没有谁会给他的紧急联繫人打电话。

他太难受了。

到了后来吐无可吐,只能吐胆水,整个人几乎都要陷入脱水的状态。

也不敢彻底睡着,怕输液管倒流,就拿出手机定了闹钟。

他拿起手机,不知怎的翻开了通讯录,第一个便是紧急联繫人「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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