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川渡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继而歪头问道:「也许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忽然想要去一趟书房呢?」
管家无奈地看他一眼:「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江舟川渡扯了扯唇角,漠然想道:凑巧的事情多了,哪来那么多不凑巧的事情呢?
玫瑰花枝已经去刺,他将指间捻着的玫瑰插进胸前的口袋中,正好露出猩红如血的玫瑰花瓣。
「我能去看看那架钢琴吗?」江舟川渡望着已经放置妥当的钢琴,「我从小喜欢弹钢琴,虽然只略微掌握了个皮毛,基本的听音还是不错的,钢琴放久了音调难免不准,不如让我看看。」
作为一名管家,审时度势是长久立足的根本。中丘先生已经去世,从今往后家中掌权的便是夫人。而夫人对这架钢琴的关心程度,大概还不如她对眼前青年那张脸的关心程度。
管家不假思索地应允,手掌摊开引向前方:「当然,它的荣幸,您请。」
江舟川渡走到钢琴前,轻轻掀起琴盖。
指尖拂过黑白琴键,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silver端坐于银色钢琴前,指尖流畅翻飞的模样。
十四岁时,他正式被组织实验室盖戳「失败实验体」,离开实验室,进入组织的训练营。
江舟川渡在实验室里待了七八年。那七八年间,没有实验员会主动和他沟通,更别提告诉他正常的世界长什么样。
他一直懵懵懂懂,到了十四岁离开实验室时,他对于正常人类社会的了解基本为零——甚至还固执地认为实验体不算作生命,差点炸了有近百名实验体的据点。
而在训练营中,他每天所见之人,不是眼里淬着疯劲的天生恶种,就是视线含冰的杀人机器。
总而言之,没一个正常人。
那些充斥着恶意和各类负面情绪的眼睛时时刻刻环绕在身边,仿佛粘稠的泥沼,漫延到世界的每个角落,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甚至于,每一次训练结束后的短暂瞬息,他都会莫名觉得有什么阴冷又潮湿的东西,缓慢蚕食着他的心臟,带来本能上的不适。
直到他第一次看到,上泽财团实际掌权人的次子,上泽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在偶然一瞥中,窥见那双和周围人完全不同的,清澄澄的眼眸。
忍不住就亦步亦趋地远远缀在后头,直到上泽原离开,单独留下上泽影一人。
他凑上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视线一直钉在那双眸子上。
上泽影彼时正拿着钢笔,趴在摆满枪械零件的桌子一角上,给自己的某位笔友写信。感受到一道视线长时间地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江舟川渡。
他皱眉:「你在干什么?」
尚且懵懂的江舟川渡眨眨眼:「看你。」
「看我做什么?」上泽影一怔,疑惑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江舟川渡思索两秒,摇摇头:「没有什么事情,今天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我在看你的眼睛。」江舟川渡接着回答,「你的眼睛不太一样。」
——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的眼睛看上去,让我觉得很舒服。
江舟川渡是这么想的,干脆也就直接这样说出来了。
上泽影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回答,略微惊讶后,问:「你今年多大?」
「十四。」
居然和自己同龄?
……那他未免也太过瘦小,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这是什么?」
一个不留神,江舟川渡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垫着脚,指着桌子上的信纸问道。
上泽影下意识回答:「我给笔友写的信。」
江舟川渡点点头,一目十行扫过全文,最后视线驻留在最后的落款上。
「silver?这是你的名字?」
然而不等上泽影回答,江舟川渡忽然点点头:「很好听——」
「那么,silver,我也想和你写信,可以吗?」
第53章
「那么, silver,我也想和你写信,可以吗?」
看似是疑问句, 可江舟川渡的口吻却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通知。
他完全没等对方回答,直接就拿出一张训练营地图,平铺在桌子一角。
然后十分自然地拿起上泽影的钢笔, 在地图上画圈标註地点。
「你大概多久会来一次训练营?」
江舟川渡正寻找合适的存放信件的地方, 头也不抬地问道。
「呃……我好像还没答应你?」
上泽影尴尬地笑笑,对方的行为太过自然流畅,反倒显得他格格不入。
闻言,江舟川渡手上写写画画的动作忽然一滞。
略微思索两秒后, 江舟川渡抬起头来, 平静地望向他:「和我写信, 我会帮你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任何事都可以,我一定会完成。」
许下承诺, 小少年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望着上泽影。
上泽影挠挠头, 心想,他要这种承诺有什么用。
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太难缠, 他忍不住望向门口, 希望父亲能过来解救他。
江舟川渡顺着对方飘忽的视线望过去, 替他打消这个念头:「刚才你一直跟着的那个人去地下会议室了, 至少两个小时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