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条稚就很小了。两隻短短的胳膊用尽全力地抱住五条悟的手臂,惊慌失措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只没骨头的小猫趴在主人的手掌。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的五条稚听到嘲笑声,鼓着脸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在生什么气啊?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稚酱你真的很小啊!」五条悟用空着的那隻手比划了一下,「四岁?五岁?绝对不可能是六岁!我六岁的时候比你高多了!」
五条稚立刻反驳:「我六岁啦!」
「欸~稚酱六岁了呀……」虽然是陈述句,但语气怎么听怎么写着「不相信」。
「真的哦!」五条稚急切地说,「因为、因为【】六岁了,所以我也——」
【】是谁来着?
「那六岁的稚酱小朋友,你晚饭要吃什么呢?」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扯开了这个话题。
五条稚悄悄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脑袋,小小声地问:「以后我要和悟一起住吗?」
五条悟像是摸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说过了吧?稚酱叫『五条稚』,叫我爸爸的话,就让你住在这里。」
五条稚低着脑袋不说话。
爸爸……是什么?老实说他不太懂。
但是、但是……他很喜欢悟。
从睁开眼睛见到悟的那一眼开始,他就喜欢悟!想要听他说话,想要被他的体温温暖,想要——和他待在一起!
如果只是喊「爸爸」就可以待在悟的身边,那——
「——」
五条悟抢在他发出声音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啊,还是算了吧!」男孩子大概都有想要被人喊「爸爸」的奇怪爱好,提出那个要求,五条悟也是玩心更重,但是看着五条稚这么郑重的模样,五条悟有着说不上来的难受。
五条悟想要收回这句玩笑话,然而五条稚却是误会了。
圆溜溜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许多的雾气,五条稚觉得自己要有骨气,不能随便哭,不能因为被再次拒绝就掉眼泪。
但是、但是——
「喂喂喂,我可没有欺负你啊!虽然我的确是那种会当着小孩的面吃棒棒糖把对方气哭的恶劣性格,但我还什么都没来及得对你做吧?!」
五条稚咬着下唇,努力收回眼泪,但透明的液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哒、哒、哒——」
五条悟徒劳地用手接着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他的手心,烫得似乎要灼烧他的皮肤。
只有惹哭小孩经验没有哄小孩经验的五条悟烦躁地抓抓头髮。
「我说啊,」五条悟别开脸,用儘可能不吓人的语气解释,「我没有要赶你出去。我说过了吧?你现在叫『五条稚』,只要你还叫这个名字,我就不会把你丢下的。」
以为会被赶出去的五条稚害怕地缩起了肩膀,但怎么也没听到那几个让自己害怕的字眼。
五条稚大着胆子悄悄去看五条悟。
「『悟』也好,『爸爸』也好,
你喜欢喊那个都可以,等你有一天想喊了,再这么喊我吧。」
并不温柔也不柔和的声音带着些许生硬,但却像一束光射进了五条稚的世界。
黑暗混沌的世界还是空空荡的没有任何东西,但至少不再是单调的纯黑。
「悟……」五条稚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五条悟很高,他必须要踮起脚尖,将短胳膊伸到最长,才能吃力地抱住他。
「我会听话的,不要丢掉我。」
五条悟愣了一下,才用手按住了他的小脑袋。
五条悟很少和人这么亲近,或者说从未有过。
从出生那刻开始,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子」。所有人敬畏他、崇拜他、厌恶他、嫉妒他……不是对他有所图谋,就是想杀掉他换取钱或权利。
少年时倒是过了几年恣意的高中时光,但最后还是和挚友分道扬镳了。
这个世界对五条悟来说只是个简单模式的游戏,但也因为是简单模式,他和世界格格不入。
软软的小东西依恋地贴在他的身上,那种本能的眷恋让他有点噁心,但又无法对这么软弱的情感熟视无睹。
心臟好像被什么轻飘飘的羽毛小心翼翼地瘙到了痒处,想要大声咳嗽赶走这股异样,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发力。
「叮铃铃——」
好在响起的手机铃声将五条悟解救了出来。
「稚酱你自己去选房间吧。」丢下这么一句,五条悟去阳台接电话了。
虽然有很多钱,但五条悟工作很忙,考虑到自己在家待的时间不长,他的日常住所是东京市区的高级公寓。
每周有专业的打扫人员上门打扫,即便是几个月不回家,公寓内的一切还是干净整洁得马上就能住人。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五条悟是个人渣。」
「吶,硝子,你有过儿子吗?」五条悟趴在阳台上看夜景,春天的寒意还未散去,不小的风带着割脸的寒意,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任由寒风吹着身体。
电话那头,家入硝子平静地对七海建人说:「他的脑子被吃掉了,直接埋了吧。」
五条悟自然是听到了这句故意对他发出的阴阳怪气。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硝子,如果你还没生过儿子的话,那我建议你先生一个,然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