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长殊皱起眉来:「她不是病了,你怎么不劝着点?」
宋荔晚吓了一跳,手一抖,提着的小盅差点翻了,靳长殊无奈,伸手替她扶了一下,不小心指尖擦过她的手指,她立刻缩回手去,倒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慌张地解释说:「我拦不住她……」
靳长殊收回手来,只觉得指尖还存留着她手指上那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你把东西放下,可以走了。」
宋荔晚依言将汤盅放在小几上,却没有离开,靳长殊问:「还有什么事吗?」
「您不喝的话,待会儿就凉了。」她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强撑着说,「楚妈妈说,要我看着您,起码喝一碗。」
哪怕是这样的时候,靳长殊仍是被她给逗笑了:「知道了。」
宋荔晚问:「那我替您盛一碗……」
「你是叫……宋荔晚?」靳长殊看她一眼,慢慢将一张黄纸放入火中,火光大盛,撩过冰白指尖,他漫不经心看她一眼,「你应该知道,荣宝振让你来我这里,是要做什么吧。但现在这种时候,我没那种心情。」
她原本就白的脸,一瞬间褪尽血色,却又颤抖着声音,努力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您瞧不起我,可是靳先生,我今晚来见您,并不是为了勾引您,楚妈妈对我好,她心疼您,我就愿意为她走这一遭,哪怕我……并不想要见到您。」
她说完,向着靳长殊低下头行了一礼,稍稍一动,眼角的泪已经落了下来,她随手擦掉了,低声道:「我就不打扰您了。」
话毕,转身就走。
靳长殊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听她说了这么多,却只是一哂。
不过那盅汤到底是楚妈煲的,他盛出一碗,热气腾起,熏得人眼睛发胀。靳长殊垂下眼睛,忽然在想,刚刚的小丫头,哭起来时,原来不只是眼睛,连鼻尖也是红的。
作者有话说:
靳狗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 第23章
23
按照传统, 灵前烧的火,一夜都不能停。
这种事, 靳长殊不愿假手他人, 喝完汤,便又跪回去守着。
半夜时分,天色渐渐深了, 低哑的云层在半空翻滚着,预示着一场大雨将至。他猛地睁开眼睛,掌心死死钳住伸来的一条手臂, 侧头看了, 又看到了宋荔晚。
她手中原本握着一条薄毯,现在吃痛落在了地上, 淡色的唇紧紧抿着, 哪怕疼极了,也一声都没发出来。
靳长殊下意识放缓了手劲儿,却没有鬆开:「你还没走?」
「没有。」她的嗓音微微发颤, 「楚妈妈让我在这儿守着您。」
「只是为了这个?」
她的眼睛里便又有了怒气, 却又在他看过来前低下头去, 以为自己藏了起来:「我就算是个妓丨女,也要分清时间接待客人吧。」
脾气不小,可惜, 演技也不好, 知道把怒火藏起来,却还是能被人一眼看穿。
靳长殊缓缓鬆开手来:「谁说你是妓丨女了?」
她不说话了, 垂着头, 尖俏伶仃的下颌抵在胸前, 像是一弯落了雪的月亮。靳长殊看着她, 忽然有些走了神,回过神来时,发现她居然又哭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我这儿没事,你先回去吧。」
可她偏偏说:「不行。」
「又怎么了?」
「靳先生……」她迟疑地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的泪,便滚落下来,「您没发现自己在发烧吗?」
有吗?
他只是觉得有些冷,可灵堂前,冷原本就是应该的。
宋荔晚见他没说话,壮着胆子说:「还要守好几天的灵,您不休息好,身体熬不住的。」
「你知道?」
「我知道。」她吸了口气,语调有些伤心,「养我的嬷嬷去了的时候,我也在灵前守了很久,后来,就生了一场大病。」
她是以己度人,明明很害怕他,可却又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样孤立无援,就忍不住想要多帮一帮他——
如果那时,有人愿意帮一帮自己,或许现在,她也不必落到这种境地。
靳长殊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想帮他的多,可等着拉他入水的更多,他在这个位置上,便不可能有一刻鬆懈的机会。
可他确实是,有些累了。
靳长殊随手将毯子接过来:「我睡一会儿,你替我守着火。」
宋荔晚应了一声,靳长殊便合上了眼。可就算是睡,也并不踏实。
明日要招待的宾客更多,阮伯伯说是要从蒲来亲自赶来弔唁,也能替他撑腰,可阮家说是世交,靳长殊却知道,这几日胁迫他最狠的那几家,背后就有阮家的影子。
世交长辈是真的,想要靳家也是真的。
这些都是小事,出殡那天才是大日子,靳家抬出去三口棺材,不知多少人等着嘲笑,长浮年纪还小,经不得事,那天得找人看好了他……
思绪一直停不下来,想的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额上忽然一凉,靳长殊微微张开眼睛,看到宋荔晚正轻手轻脚地将手背搭在他的额上,去试他的温度。
她穿一件直袖的灰白色旗袍,浑身上下粉黛不施,却能闻见自衣袖间透出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像是袖中,笼着一团香云,软软地拂过来,缠绕在鼻端,便让人再难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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