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希望那么早天黑,对他来说,现在天黑就是折磨的开始。
太阳才刚从地平线落下,贾府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不知道哪里传来剧烈的呼呼声,这听着也不像风声,形容不出来的感觉,甚至院子里的树叶都没有晃动过分毫,这种万赖寂静的感觉分外吓人。
闵轲樊偏过头看向白瞑,那个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的痕迹,但是莫名的,他感觉白瞑心里在诧异。
于是黑无常问道:「感觉如何?」
白瞑没有任何动作,「原来以前看的故事也不全是假的。」
闵轲樊没听明白他的话:「什么?」
白瞑伸手指了指:「原来闹鬼是真的存在。」
闵轲樊:「这……」
贾老爷害怕了,他站起来四处张望,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感觉到了很多道盯着看目光,无法摆脱的那种目光。
他该怎么办?
闵轲樊把四周观察了一遍他能感觉到那个小鬼的存在,但是他不愿意显身,鬼师也无法动手。
天越来越暗,蝙蝠从头顶飞过,给本来就阴暗的贾府增添了更多的诡异,一中可怖的感觉油然而生。
「来人,点灯。」
贾老爷大喊了一声,马上就来人把灯点上。
贾老爷训斥:「天色这么暗,不知道早点把灯点上吗?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啊。」
佣人点头哈腰,不敢多言一句。
迅速将庭院里的灯都点上了之后快速退出去,一秒也不想多加停留。
贾老爷莫名地发了一通火,抬手把桌面上的茶杯给推了下去。
随着茶杯的碎裂,刚燃起来没多久的灯也熄灭了。
贾老爷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是谁?」
「是谁,你快给我滚出来,贾某才不怕你。」
「哈哈哈哈……」
小孩子铜铃一样的笑声响起,在院子里环绕,根本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
来了。闵轲樊顿了一下「白无常,后退几步。」
白瞑点点头,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候就不要给人添乱,先看看这人平时是怎么应对这事的吧。
贾老爷被这笑声吓得瘫坐在地上:「阿贵,是你吗?贵儿,是你回来了吗?」
小孩的声音夹杂着笑声从贾老爷身边响起:「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贾老爷慌乱地摆动双手:「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那小孩大喊了一声「去死吧你!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一个黑影猛的朝贾老爷扑了上去,贾老爷看见了他血肉模糊还带着泥巴的脸,分明就是他死去的儿子从土里爬了起来向他索命……
贾老爷被吓晕了过去。
闵轲樊手里的枯藤拽住了那个小孩:「差不多得了,他只是这一辈子伤害你的父亲,如果你现在杀了他,那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因此受到影响,不值得。」
那小孩挣扎了一会儿,然后软了下去,任由闵轲樊将他拽到身边,身上丑陋的模样也在消退,是一个清瘦的小孩。
他盯着地上晕过去的父亲,说:「我娘是他的正妻,但是他一直讨厌我娘,这么多年宠妾灭妻,我娘本来身体就虚弱,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小妾带到她身边炫耀,还当着她的面……气她,终于!去年春天,我娘终于受不住,离我而去了。」
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不管再难过,小孩都没能哭出来:「因为我是我娘的孩子,他也讨厌我,为了讨好他,府里的人都欺负我,他们从来不觉得我是贾府的嫡公子,在这里,我活得还不如一个下人,他们甚至不肯给我饭吃,任由我一直饿着,后来我病了,他们也不愿意给我请大夫,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都说过几天就能好,可是我却病死了……」
闵轲樊轻轻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从来没伤害过他们,就算他冷落我讨厌我,我也没说过什么,为什么连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为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怎么这么难?」
闵轲樊脸色露出一丝温柔的表情:「他们会不得善终的,你是个好孩子,下一世投个好胎,忘记他们吧。」
「有用吗?」
「有用,毕竟这个世界正常人比较多,没多少人会不爱自己的家人孩子,这些不正常的垃圾,不足以让你记在灵魂上。」闵轲樊回头,朝白瞑眨了眨眼睛「到此结束吧,我们现在送你去投胎。」
小孩没再挣扎,闵轲樊将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跟白瞑一块往回走。
一个鲜红的阵法在脚底浮现,站在阵里地三人一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小鬼还没犯下大错,他并没有杀过人,所以在审判官那边像征性地走一圈之后就可以送往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轮迴转世。
将小鬼送走后,黑白无常要回阎君殿復命,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白瞑手上突然多了一张黑色的面具。
闵轲樊疑惑:「你拿这张面具做什么?」
白瞑摇摇头没说话。
这是他好不容易弄到的,他才在这个世界生活不太久,就只是想要找一张面具都不容易。
这些天,他跟白齐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白齐每一次看见他这张脸,情绪都会低落,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就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