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我父亲对国朝的忠诚,难道官家看不见吗?他此番不是为了抢夺官家的江山,他本意是为了保命啊!」青玄嘆气道,「武北边境年年都在跟番邦交战,军饷粮草从没让朝廷操过心,全是靠我父亲开垦军屯养活边境守军。」
「边境外那些番人被越赶越远,不是靠我父亲带着兵士五十里一个屯五十里一个堡,开荒地稳固下来的吗!官家还要让武北军屯缴税?那北境难道是给我父亲为自己守的吗?他若不忠君,打开武北各个关口,让番人杀进来便是了!」
事到如今,宣宁帝只是垂泪。
「官家,你短短三个月内杀了三王爷,抓了四王爷,十三王爷年幼,一直软禁在中都,没有封地。五个王爷,去了三个!他怎么会不警惕?我父亲是个以攻为守的武将!怎么能让别人攥着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你们本是同根同族!他可是你亲皇叔啊!官家这样做,不伤人心吗?」
「可,那都是我母后的主意。」宣宁帝委屈道。
「官家!你姓什么?我父亲姓什么?我姓什么?你母后又姓什么???」青玄恨他软弱糊涂,「这是谁的天下,你是谁的官家啊!」
「我……玄哥哥……」宣宁帝又变成了那个十来岁的样子,大哭起来!「可端王为什么说是我软禁了玄哥哥?要入中都救出世子?」
青玄一怔,摇摇头,难道是自己被韦谚抓走,父亲找不到自己发生了什么误会。
宣宁帝哭道:「我现在怎么办啊……」
青玄说:「是啊,如今怎么办呢。」青玄想,「墨云一定有办法。」他左右找墨云,大殿里没有,两人刚刚说话,青玄都不知道墨云什么时候出去的。
青玄道:「无论我父亲要『清君』做皇帝,还是要『清君侧』做辅国大将军,都先带官家去安全的地方,日后再议。可是我一时间想不好送官家去哪里?文云观?不够妥当。」
墨云此时回来了,看两个人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也不知道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青玄,我刚才去城外看过,十万守军死伤惨重,只余不足两万,城内军心涣散。端王破城,或者守军直接投降,也就是这一两日之内的事情。待大军杀进来,小宣宁帝必死无疑。青玄,你要儘快决定。」
青玄说道:「带官家走。墨云,有没有稳妥的地方?」
墨云来回踱步,想了想,「如今只能保他一条命,其他的就不要计较了。」
小宣宁帝看着他俩一言一语的,问道:「玄哥哥,这是?」
青玄道:「这是比我师父文璃还厉害的仙人。官家,如今只能保你一条命在,其余,什么荣华富贵可就都得舍了。」
小宣宁帝点点头,「玄哥哥,我根本不想要做皇帝啊。我也跟你去修仙好不好?」
青玄扶着小宣宁帝站起身,道:「墨云,你可有什么地方能安顿官家?」
「你可还记得秀容郡,吴泰山顶那空山寺。」
「记得。」
「把宣宁帝放那寺里,先做个小和尚。有那老僧在,应当稳妥。」
青玄点点头,道:「你这就带官家去吧!」
墨云又把那豹形玉佩挂在青玄脖子上,「我只能带一人走,我安顿好小宣宁帝,就来找你。」
宣宁帝此时,朝二人拱手行礼,说道:「此后这世上再没有宣宁帝了,只有誉儿。」
青玄点点头。
墨云带着誉儿,转身不见了。
天明时分,大殿外面一名小公公闯了进来,跪地就磕头,哭道:「陛下,端王爷攻破城门了,已经到了皇宫外!」
青玄道:「开宫门吧,不要徒增杀戮了。」
小公公听声音不对,先是一愣,壮着胆子抬头,眼前却不是宣宁帝,四下里看,哪有宣宁帝身影,转身就跑。
空荡的大殿,有人拼命想进来,有人根本不稀罕。
权力到底是什么滋味?
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帝王也并不自由,看似高高在上,其实被众臣裹挟并不能随心。
除非,除非做个暴君,不听话的通通拖出去斩了!
想到这里青玄摇摇头笑了,还是像师父和墨云那样做个神仙散人舒服些。
大殿外兵将甲冑声音。
青玄整理衣冠,站在大殿中间。
大殿门被打开,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自己红袍金甲的父亲,手持长剑,背挂强弓,腰别莽鞭。
端王看见大殿中站着的竟是自己儿子,也是始料未及。端王身后跟着叶将军。
端王道:「你们在殿外守着。」
叶将军也看见了世子玄,虽然不明所以,仍是躬身拱手朝世子玄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出去,关上大殿门。
二人异口同声:
「玄儿,你……」
「父亲,你……」
青玄走上去朝父亲行礼,端王扶起青玄,说道:「玄儿,你果然被关在宫中!」
「没有。父亲,我是昨夜才到,说来话长,之后再跟父亲解释。父亲,您就为了这事谋反?」
「何止,刘太后要趁着皇帝大婚,你我父子二人都在中都之时,一併抓捕。先不说这个,现在要紧的是宣宁帝呢?」端王望大殿四下里看。
「父亲可是要杀他?」
「这……玄儿,你若有两全之法,父亲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