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傢伙翻身了!」
血糊糊的异兽痛苦的嘶吼,用力地翻动身体后,身上突然冒出了一层滚滚的浓雾。
浓雾逸出,还不等诸人抵挡便悉数散去,随之消散的还有台上的异兽。望仙台上只留下一滩黑水,水中还有一些闪光类似鳞片的东西。
「龙!」小蛇在钟越的袖子里沉声道,「这是真龙的气息!」
龙?这个血淋淋的可怖又丑陋的傢伙是龙?钟越不敢相信,百年前龙族就已经在这片大陆上绝迹,几天前出现一个老龙,还是剑仙在百年前就封印的龙族。
真龙是天生神兽,是万物之灵、山川之主,怎会如此狼狈不堪?
「韩宫主,你应该知道它的来历吧。」
断魂能沟通阴阳两界的事情也不是秘密,韩绣宫主点头道:「这是黄泉之物。」
「近来南海一带频频出现这种异兽,我曾亲自前往探查了一番——发现海底灵力浩瀚汹涌,让我完全无法靠近。我在海上盘旋数日,才捉来这头异兽。」魔尊道。
「那又如何?」顾鸿影道,「今日我们是讨论仙盟之事,世间若有异常,也可等仙盟成立后再行商议。」
「以血立誓后我们便要以你为主,你要干什么,我们便再也无法阻拦。顾仙长,仙灵族重返世间的目的究竟为何,你也没跟我们说清楚——南海处灵力汹涌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阴阳两界交界之所。千万年来,那里一直由海中的鲲鹏镇守。现在界垒异常,黄泉之物频频流入人间,你敢说不是你们仙灵族做的手笔?」
南海、鲲鹏、界垒、仙灵族……钟越听得一头雾水,旁边的莫如天问他:「钟兄,你可听懂他们说的?」
钟越摇了摇头。
他们虽没有听懂,但看得出来,魔尊讲出这些话后,顾鸿影也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意。
魔尊还在继续质问:「顾仙长,你倒是说啊?你要屠尽这些仙门我都没意见,但你要让这世间倾覆,就是不给我们一条活路,这我可答应不了!」
九个骷髅头也齐齐张大了嘴,摆出一副怒目圆瞪的模样。
「聒噪。」顾鸿影说,抬眼一一看过面前诸人,俊脸上也笼着一层寒霜,刚才他还笑如春风拂面,转眼就变了脸。
「我本不该跟你们废这么多话。」他道。
顾鸿影突然抬脚向他们走来,前方的修士们回过神,迅速召出兵刃,各式刀枪剑戟齐齐涌上,各色符咒法决搅得上空风起云涌。
但这些却连顾鸿影的衣角都没碰到,他消失在众人眼前,再出现时,已经在上空脚踩着魔尊的马车。
「你敢!」骷髅头怒吼着,齐齐喷吐出滔天烈焰。
魔焰朝着顾鸿影而来,却像一吹便散的烟尘,依然没有伤着他半分,脚下的马车却四分五裂,一个黑衣黑髮的男子半躺在车里的软枕中,倏地化作一抹青烟。
魔尊的真身竟并未前来,来的只是一个幻象。
黑幡上的骷髅头见势不好,立刻四散而逃。
顾鸿影落在石碑上,袍袖一挥,空中便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山中风景如画,一座座精緻的亭台楼阁坐落其间。往来其间的多是一些鲜妍如花的女子,在林中或是弹琴、或是吹笛。
韩绣宫主惊呼,「那是我妙音宫!」
顾鸿影袍袖再挥,一座座耸立的山峰出现,山峰上剑飞如雨,是一帮弟子们在练习御剑之术。
剑宗。钟越在心中道,他甚至在顾鸿影弄出来的画面中看到了好几个熟识的师弟。
接着是药宗、明刀堂、大荒谷……
大荒谷中,一头阴云笼罩的飞禽出现,双翼一展,便足以遮天蔽日。无数尖叫的赤红色小鸟从阴云中飞出,俯衝下来时,就化作了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大荒谷转眼之间就被一片火海笼罩,阴云中的飞禽一声长啸,便吞了数十个魔修下肚。
「轩辕宗主,你说,到底要不要加入仙盟?」顾鸿影站在石碑上道。
冷汗在轩辕敬池额边快淌成了小河,剑宗的人或仓皇或着急地望向轩辕敬池,甚至有人在低声相劝。
钟越握着烈阳的剑柄,有心想说上一句弟子愿为宗门血战到底,但看着宗门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句话便梗在了喉头。
一方是本心,一方是师门,这要如何抉择?
钟越暗暗咬牙,前所未有的恨意在胸中翻滚不休。他仰望着石碑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影,一股血气堵塞心间。
「敢问……盟主。」这个称呼一出口,轩辕敬池便站也站不直似的,连腰都塌下去几分,「成立仙盟,到底为何?」
「裁决公义,救助同门,为天下立功德,为世人求太平。」
「……我信!」轩辕敬池一剑割开自己的手臂,血水抛洒而出,「剑宗入盟,在此立誓!」
剑宗、妙音宫、药堂、明刀堂……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先后以血入碑。
明刀堂立誓后,碑上的文字淡去,一个新的名字紧接出现。
碑上文字金光闪烁,没有等到入誓的血水便无法淡去。
场上的诸人都愣了一下,连碑上的顾鸿影都有片刻愣怔。
华阳门。碑上这三个字的光芒愈发耀眼。
岳霖叛变后,华阳门形同解散,修士中也没人再提到过这个宗门的名字。但他们只是在人前避而不谈,背后却止不住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