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悦定定地看着一点点靠近的画舫,非但一动没动,身子反倒往后缩了缩。
画舫靠近,製片人余途不知道从哪条船上窜出来,立即上前打招呼去了。
安誉坐在自己的船头没动,目光冷冷地往这边的船上扫过,不动声色地说了句:
「工作时间,让閒杂人等离场。」
余途连连答应着,跳上他们这条妆发船,朝着梁子岩和安悦挤眉弄眼了半天,最后也颇不好意思地提醒了句:
「閒……閒杂人等……」
钟晓音也没料到,刚才还飞扬跋扈一口一个堂弟的安悦,竟然半句话也没解释,就跟梁子岩一前一后地下船了,甚至跟她堂弟连个招呼都没打。
下一刻,仍旧岿然不动,坐在画舫里的檀木桌椅上,对这笔记本电脑,也不知道是在办公还是在打游戏的安誉,忽然就抬眸说了两个字:
「过来。」
没有人敢动,钟晓音诧异地看看身边,又看了看安誉,循着小安总目光的方向看过来,这是在……叫她?
早上还把她撇在细雨朦胧的大街上,现在又叫她过去?她迟疑了一会,缓缓地上前了几步,站在自己这条船头。
安誉只是深深浅浅地望了一眼她清丽明媚的脸颊,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脱妆了。」
啥?
钟晓音愣了愣,她以为是安誉说她给别人化的妆脱了,她刚才给船上的好几位小演员也化了妆,以为是那几个小姑娘群演脱妆了,于是连忙看了看船上的女孩子们,想说她马上补,结果话还未出口,安誉冷不防地来了句:
「是你。」
嗯?她从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了照,确实有些脱妆了。她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忙碌了好几个小时,额上微微见汗,也没怎么留意自己今早出门时,随手化的一个浅淡妆容。
「我不要紧的。」她将手机收回口袋,带着半花了的妆容,依旧自信地朝着安誉扬眉笑了笑。
她一个化妆师,又不出镜,她自己的妆容怎么样,一点也不重要。
安誉略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船头放着的化妆箱,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皮质小箱,箱盖开着,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类化妆品和工具,只不过由于年头太久,皮质的表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棱角也破了好几块。
「你就用这个给我的演员们化妆?」
安誉那双清俊英挺的眉宇微微蹙了蹙,盯着那残破不堪的化妆箱。
「我的化妆品可都是正品!只是箱子破了点而已。」
钟晓音将化妆箱里的物品一件一件取出来,隔着画舫,在安誉面前晃了晃。别看她箱子用旧了,她的化妆品可都是国际一线品牌,货真价实,一点都不带忽悠人的。
安誉的目光转向身边垂手而立的王秘书,没带半分犹豫地吩咐着:
「给钟老闆订製一个新的化妆箱。」
王秘书连连答应,自带大掌柜气质的圆脸,笑得春光灿烂。
钟晓音愣在当地。
作为整个南城酒吧街的社交小能手钟晓音,此后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也没明白安誉作为一个影视出品人投资方,给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化妆师订製了个吃饭的傢伙,是什么意思。
化妆箱还是加急订做的,几天之后就到了,是某家国际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她曾经在商场里看到过,但是价格没让她动过一丁点儿心思。
她的「钟小楼」仍旧没有开工,不过被打坏的家具地板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有几件她亲手缝製的古装被撕坏了,她十分心疼。
彼时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飘逸侠女披风,给自己做了个江湖造型,而后将化妆品一件一件放进安誉送来的新化妆箱。
反正钟小楼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营业了,赵珊珊提议不如趁这几天,拍摄几款新套系的广告造型,她答应了。她没有请过专业的模特,钟小楼里的写真推广基本都是她自己拍的。
南城这座阴雨连绵的小镇,今日难得艷阳高照。她今天剧组休班,便挑了自己店里这套新出炉的侠女披风,跟谷宇一块大步流星地取景拍摄去了。
南城这一代很多拍古装的小姐姐们,她如今穿着古装走在大街上,早已没有了一点心理压力。
这几天谷宇的伤势也好了许多,脸上的淤青消了大半,胳膊上的伤口也不影响扛炮了。
不过小孩儿还是有点低气压,被梁子岩的事闹得,心中也着实为钟晓音鸣不平。
钟晓音今天的心情,和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样明媚,登上水路旁的一块山石,从这个角度望去,背后是古香古色的楼阁,没有游览的人群入镜。
毕竟现今南城这样一座原生态小镇,成了一个影视基地和半个旅游城市,能拍到个纯古风的外景,已经很不容易了。
「姐,你往左边一点,我在这个角度拍。」谷宇拿着相机专业取景。
「我是不是应该再站高一点?」
「这样就可以,稍微往右边转一下头。」
……
钟晓音拎着及地长裙,站上离湖心最近的那块山石,淋漓尽致地发挥她30秒30个pose的业务专长,全情投入地配合谷宇拍摄时,忽然听到河对岸的人群吵嚷声,入了耳畔。
湖对面是一条装扮成客栈酒楼的古朴商业街,这个时候是旅游淡季,原本街上没什么人。然而钟晓音循着声音扭头望去时,忽然就看见从那对岸巷子的另一头,走过来七八个人,其中还有女孩在呼喊梁子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