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紫把那本满是小学生笔迹的文件夹还给他,「都说字如其人,我觉得你的字配不上你这个脸。」
这话说得陆匀就舒服一点了,他继续填表,傲娇地表示:「那我回头,我跟路飞一起练练字帖。」
这一回头可就回个几年了。
陈紫等着他把所有材料都填完交到护士台,小护士一边录入信息一边确认:「妈妈陈紫,爸爸陆匀对吗?」
问完,她抬头又看了眼陆匀,好像认出他来了,捂着嘴遮住惊讶,「啊!你是陆匀吗!」
陆匀心说要认识的话怎么才认出来,他都坐这半小时了,难道他妆前妆后差很多吗?
他复述:「对,妈妈陈紫,爸爸陆匀。」
小护士吃到大瓜有点激动,好在职业道德让她按耐住八卦之魂,依据流程把信息做好。
陆匀推陈紫回去,这个套房比起上次做手术住院的房间要好得多,采光好,装修好,连陪护的床都是好的。
徐阿姨已经做好营养午餐送过来了,看陈紫状态不错,放下心来,「确实有的人见红以后好几天才生呢,你多吃点饭,不然到时候没力气生。」
关于生产形式的选择,医生说她生产条件还不错,儘量顺产。她无知者无畏,也听信了顺产疼一下子,剖宫产疼一阵子的说法,想着不要在肚子上留下刀疤,于是选了顺产。
到目前为止,一切似乎都不错。
她吃完饭,还召集了各个组长开了一次紧急会议,提前把接下来的任务布置理顺,责任人确定到位,以防她后面几天生产完没精力。
她开会的时候,陆匀就像个无情的投食机,一会儿给她塞瓣橘子,一会儿给她餵块苹果,一会儿又给她剥个荔枝。
她都没意识到,等挂断会议电话,才感觉肚子有点撑。
陈紫刚一开口,陆匀立马凑过来:「怎么了,要生了?」
陈紫:「哪有那么哎哟……」
她话没说完,感觉一阵宫缩,肚子绷得紧紧的。
今天的宫缩和平时的宫缩完全不同,以往那种假性宫缩来临时,深呼吸几次就能放鬆下来,现在的宫缩却是伴随着疼痛的。
陆匀看她疼了,赶紧呼叫护士,护士来看了看,都没做指检,告诉他们用软体属宫缩,「频率到五分钟以内的时候再叫我。」
接下来的一段记忆,陆匀和陈紫事后回想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陈紫越来越疼,宫缩的越来越频繁,而陆匀只能在一旁握着她的手鼓励她,喊着口号跟她一起做拉玛泽呼吸,「吸234,吐234,吸——吐——」
她全情投入在呼吸这件事情上,抛除杂念。
他的手被她掐出一片血痕,一个个月牙看着触目惊心。
就在她一声声喊疼的过程里,宫缩终于达到护士说的标准了,陆匀猛按呼叫器,喊护士进来。
护士带着氧气罩来的,给陈紫输上氧让她缓解一下,然后拉上帘子把她的病号服裤子解开脱下来,伸手进去内检,「开两指了。」
疼痛让人忘却羞耻心,陈紫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了。
而陆匀在护士解腰带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要干嘛,下一秒就飞快地扭头看窗外。
护士:「可以打无痛了,我去找麻醉师排队。你们要请导乐吗?可以让家属陪产。我看你们选了特色服务,生产要在病房里是吗?」
陈紫留着最后一丝清明,去思考护士的话:「在这里生,打无痛,要导乐,不陪产。」
陆匀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插嘴。
麻醉真是人类文明之光,无痛打好之后,陈紫的痛感慢慢迟钝,清爽的感觉从腰椎沿着脊柱一节节向上攀爬,她觉得她好多了!
工作群里,有集团的财务找她对预算单,她飞快地把重要信息圈出来,扔给甜甜让她去查,然后跟财务说:「我在生孩子,晚点再回你。」
财务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陈总,不用这么拼的。」
陆匀一直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等待召唤。
看陈紫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立马从恆温壶里倒出水来,拆了根吸管插进杯子里递到陈紫嘴边。
陈紫抿了几口润嗓子,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匀问她:「感觉好点了吗?」
陈紫摇头:「还是疼,我对麻药不敏感,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陆匀用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你要不睡一会儿吧,说不定醒过来,孩子就已经生出来了。」
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陈紫虚弱地笑了一声,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眼,现在好丑啊。
她跟陆匀强调:「我生的时候,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你发誓。」
对她而言,自尊比命还重要,她回想起刚才护士当着他的面给自己做指检,就觉得很没面子。
陆匀点头:「好,我发誓。」
但是说完这话,比起生产更早的时候陈紫就顶不住了,赶陆匀出房间。
她在越来越密集的疼痛中汗流浃背甚至失禁,儘管医护人员已经司空见惯了,但这对一个精緻的女人来说是人生中的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她实在接受不了这时候有自己的爱慕者在旁观看——哪怕她未必会和他在一起。
陆匀原本还想再等等,等她要生了再走。可听着她的哭喊,他没法违拗,说着「好好我马上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间,拉着护工阿姨的手连连拜託,「『包大人』你给她勤换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