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放在此刻的陆匀身上如此贴切。
他人已经睡着了,衣服却还在身上,弹性布紧紧贴着皮肤,勒出胸肌的形状,好像是什么特製的短款。
陈紫一隻手抱着路飞,一隻手拉了拉床上的被子,给他把上半身盖好,贴心的把窗帘拉上,出去的时候把门也带上,让他好好休息。
陆匀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不知今夕何夕,伸手摸摸旁边,空荡荡冷清清。
屋里能听到空调製动的嗡鸣声,冷气带来一种旷古未有的寂寞感觉。
陆匀化身哲人,开始思考人生究极命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门外,路飞的哭声拉回了他的沉思。
他想起来了,他是路飞的冤种爹,他要去拯救被混世魔王折磨的心爱的陈紫女士。
陆匀摸黑开灯,跳下床踢着拖鞋出去。
刚打开卧室门,迎面碰上了拿着宝宝浴巾往浴室走的徐阿姨。徐阿姨已经五十多了,看见陆匀这辣眼睛的装扮还是没忍住用浴巾???挡住脸快步跑开。
陆匀低头,看了眼胸口那两块布,后退一步,把门关上。
等他换好衣服再出去的时候,陈紫正在和阿姨一起给路飞洗澡。
他倚靠着浴室的门框看里面,路飞蹬歪着小腿笑得嘎嘎的,陈紫穿着睡裙坐在浴缸边缘,裙摆都被水打湿了,她也不甚在意,学路飞那鸭子一样的笑声,笑容明媚又美好。
陆匀的内心一片宁静,真好,他觉得他又满血復活了。
起码能再被路飞折磨一个月吧。
事实上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第二天他就跪了,跪倒在路飞永无边际的哭嚎声里。
他抱着路飞在窗边踱步,试图跟他讲道理,「你不喜欢天黑是吗?但是太阳公公下班了啊,你不能这么霸道让人家加班吧?你妈又不给他开工资。」
「好好好,你别哭了,我让他的好兄弟电灯叔叔上班行不行?看,灯亮了亮了,都不准下班,都给你照明好不好?」
「怎么还哭啊?天亮了啊,我不让你睡觉了,咱们玩啊,来呀,快活呀!」
「飞哥,别哭了行不?我只是想要你妈,你是想要我命啊。」
说完这句,他感觉似曾相识,上一次他说谁想要他命来着?哦,陈紫。
他早晚死在他们母子手里。
陆匀头皮发麻地从衣柜里找了件陈紫的衣服套身上,路飞短暂地冷静了一会儿,但是很快就识破了陆匀的伪装,又开始抽抽噎噎要哭。
陆匀真是佩服这小子的脑子,怎么这么聪明啊,这么聪明怎么大运动考0分啊!
他掐算着时间差不多可以餵奶了,从储奶的小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当天的奶温好,给路飞餵完又把剩下的那点奶洒在身上,这下身上就有「妈妈的味道」了。
果然,路飞没想到敌军如此狡猾,对付他的手段层出不穷,只以为是妈妈抱着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睡着了。
从前陆匀醉生梦死、花天酒地没空思考,近来每日跟路飞做伴手机都很少玩了,于是空置了二十多年的脑子反倒开始转了。
他很是感慨地和陈紫讨论他最新的思考:「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很多家长要对孩子管控束缚那么多,都说孩子上学以后眼睛里就没有了光彩。现在我才发现,每当路飞眼里没有光彩的时候,我整个肾上腺素飙升,他眼里光越暗,我眼里光越亮,心里默念『他要睡了他要睡了』,真得太快乐了。」
他说完,看陈紫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得不合她意,刚要解释一下。
陈紫开口:「你还知道肾上腺素呢。」
那语气,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路飞摇响手里的小沙锤。
干嘛啦,瞧不起谁呢这是!
陈紫跟北城的育儿嫂视频过以后挺满意的,这个育儿嫂叫周嫂,四十多岁的年纪,也愿意换个城市来江市呆几年。
只是周嫂那边带的孩子九月份才上幼儿园,她还要再带一阵子,大概一个月后来这边上户。
一个月而已,陈紫觉得她可以等。
只是不知道陆匀还能不能坚持了。
陈紫把选择权交给陆匀,告诉他现在徐阿姨可以帮她带带,而且她妈妈很快就能解除隔离过来了。
陆匀可不想这么半途而废,惨澹离场。
而且他对那个北城来的阿姨也不放心,他要会一会这个阿姨,确认路飞喜欢她才行。
说来陈紫和陆匀的关係现在着实有些微妙,先时他对着陈紫还能无时无刻的梆硬,现在他们似乎萌生出一种无关情.欲的同舟共济和相濡以沫的情感。
哲学家陆匀对此的解读是:人类幼崽路飞为了让爸妈没空没心情再养育其他小孩,因而发动了「掏空爸妈坏心思」的大招。
陈紫:把「妈」去掉,妈妈从生完孩子那一刻开始就斩断红尘、皈依佛门了,哪还有什么坏心思。
陆匀解释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什么位置,也说不出来对陈紫是怀着怎样的心意,好像一隻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不知疲倦地一圈一圈踏步,围着路飞转。
他甚至问过陈紫:「你说会不会三年之前我其实射里头了,路飞就是我儿子,像哪咤那样在你肚子里多待了几年,不然我怎么这么爱他呢?」
陈紫对这种离谱说法的回应是给他一个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