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虚弱地抬头,眼里闪烁着疯狂的不甘和泪水。
「既然闹完了就安分等着吧。」左恩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真心实意害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好像那两隻虫真的是在怜悯他们一样,看他们如跳樑小丑一般无力挣扎,却还是拍不出一个浪花,对他们丝毫没有影响。
「你们也没有感受过那种毛髮、皮肤、骨头被极度高温灼烧的感觉吧?」
「……以及那种看着自己身体被炸成齑粉的感受?」
「我感受过。」躺在床上的布鲁汀,松垮的眼皮半盖在眼珠上,里面的神情浑浊不清,「……在梦里。」
他幽幽道:「我的诺瑞爱啊,他在奋力的向我招手求救,他说……他好痛,身体好痛好痛,他还说……他舍不得,他还有雄父在,他的雌君遇到了危险,他还未出世的虫崽再也没机会见他一面了,他说他不愿意离开……」
「所以……」
「你有什么资格敢掐断他的绽放?」
「你怎么能让他死?你怎么敢让他死?你有什么资格让他死!?」
雄虫的质问声逐渐大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强烈,语言里的怒火仿佛将他们抽骨剥皮都不足以浇灭。
听到这些,卢森格兰瞬间瞪大眼愣住了,沉默了两秒后,忽然面目变得扭曲怪异,嘴角好像要咧到耳后去,笑得十足渗虫。
「哈哈哈」
「哈哈哈哈,布鲁汀……你这是怎么了?」
「悔恨?不甘?愤怒?」
「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好爱他啊,每一次他都在和我讲他的雄父是多么的伟大厉害,他敬佩你,爱戴你,在心里虔诚地朝拜你。布鲁汀,你在他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能解决所有困难的神明……你这是在干什么?」
卢森格兰侧躺在地上轻声问他,「痛苦了?后悔了?悔恨让他娶了克维多然后被我蓄意接近?悔恨自己没那个能力把他从那场灾难中救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笑啊,他都死了,他在底下看着你啊,到现在了你都还不知道珍惜活着的虫,反而为了一个死虫搞垮自己的家族,你要真的爱他怎么不好好照顾他的虫崽呢?」
卢森格兰神情突然变得兴奋怪异,落在在场虫的耳朵里显得有一些惊悚恐怖:「你敢对着诺瑞爱·南迪的灵魂发誓你真的没有一刻想过让亚修·南迪去死的心吗?」
「毕竟……当初要不是他非要带着西米·南迪跑去第五星系找他的雄父和雌父,哪里能让阿尔加什有威胁绑架诺瑞爱·南迪的机会啊,克维多怎么可能拿不下一艘星盗船,他和他那可怜的雄主怎么会死在他刚治理好的第五星系呢。」
「所以,在你心里,你更认为是亚修·南迪害死了你亲爱的虫崽吧?而我和阿尔加什刚好只是代替了里面刀的角色而已。」
「你权势滔天,难道还会不知道我在赛德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吗?你其实更想杀了他为诺瑞爱报仇吧,但他是诺瑞爱的血肉,你无法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所以对我加害亚修·南迪的做法置之不理。」
「诺瑞爱要是知道他最崇敬的雄父一刻不停地想要杀死他的亲生雄子,你说他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砰——!!」
寝殿的大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躺在床上的布鲁汀,他费力地转头看向门边,眼神闪了闪,最后还是沉默地闭上眼没说什么。
在外面偷听了许久的西米一脸难以接受地呆立在原地,他刚才因为听到自己的哥哥被陷害而愤怒地推开门,现在因为听到陷害他亲哥哥的是他敬爱的爷爷而震惊无法相信,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该说什么?
说这都是卢森格兰胡说的?
还是问爷爷这是不是真的?
哥哥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他怎么办?
而守在一旁的左恩则丝毫没有歉意,平静道:「抱歉,大公,我认为这件事应该让西米少爷知道,毕竟他已经成年了,在军部呆了这么久应该锻炼他处理事情的能力了以及责任心,并且,这些事不应该瞒着他。」
「这就是你和泊兰德的区别,你对他们从来不心软,做事牢靠不少,泊兰德可是一直都在维护他们幼小的心灵,怪不得两小隻不愿意叫你叔叔。」
左恩:「谢谢大公的夸讚,不过,我并不需要他们叫我叔叔,您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
西米在门口站了至少五分钟,而整个寝殿就安静了至少五分钟,他看着床上的老雄虫还是他熟悉的眼神,混乱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缓缓走到床边,轻轻说:「爷爷,您也没有那么恨哥哥的,对不对?」
「我们昨天还一起去医院里看哥哥了的,您还亲自帮他擦手擦脸了,每次回来前您都会凶凶地敲打一番照顾哥哥的雌虫护士,生怕我们不在他们对哥哥不好,还有以前,每次哥哥生病了您都会亲自等在手术室外,您还让泊兰德叔叔到处去找调理哥哥精神域的药……」
「您其实也很爱他的对不对?」
布鲁汀抬眼看着小雌虫眼里的泪花,伸出如同枯柴般的手抚了抚他的脸,说:「我无可否认心里没有恨过亚修,在他陷害你哥哥时,一时鬼迷心窍纵容了他,但是爷爷很后悔,亚修这么多年来吃了很多苦,我亲眼看着他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心里既难受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