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因为这三年远离人群的生活,他的心态还停留在十五岁,并没有太多的成长,听到琳琅这话,立刻就要炸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直接动手,幸好还记得这是在这里。
于是恶狠狠地放下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咱们就找个地方练练,可别说我欺负女人。要是我打赢了,又怎么说?」
琳琅并不在意他的语气,笑得依旧十分平和,「要是你赢了,我当然不会再管你。」她说着走到自己的车子前,朝聂光一偏头,「走吧?我带你去找地方。」
聂光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她上了车。
其实在内心里,他是鬆了一口气的。因为现在,他根本想不到什么可以去的地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虽然讨厌,但也确实给了他一个短暂的目标,让他那种好像浮在空中的感觉散了许多,好像终于踩在实地上了。
车子离开这一带,聂光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三年的时间,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里面的生活千篇一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外面的世界却早就日新月异。车子走在他熟悉的道路上,周围的景色看起来却是这样的陌生。
新的高楼、新的店铺、新的市政装饰和规划……一切都是聂光没见过的。
只有偶尔闪过的那些旧招牌,让他确信自己依旧还在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里。
如果是他自己走过来,说不定会迷路。这样想着,聂光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室的女人,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看起来有种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但突然间,她笑了一下,就像春花初绽,那种距离感彻底消泯,好像又是个亲切的好人了。
「看我干什么?是不是发现,一切都变得自己不认识了?」她说出口的话,却那么地可恶,「所以说,你还是需要一个监护人的。」
明明没有回头,但她却发现了他的视线。不仅如此,还趁机嘲讽他。
但聂光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虽然偶尔自命不凡,但更多时候,他很很清楚自己除了一腔少年热血和意气,其实什么都没有。要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现代化都市,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尤其是自己还有劳教的背景,又没有任何社会生存技能,进去之前还在上初中,文化水平也不高,与主流社会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聂光越想越迷茫,很快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车子停下来,他才乍然惊醒。抬头往车窗外一看,心头就是一跳,大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车窗外就是一家蓝色的门脸,熟悉得让聂光下意识地紧张。上面大大的公安两个字,更是看得他心惊肉跳。他转过头,狠狠瞪着琳琅,找个地方打架,需要到这里来吗?
「放轻鬆,不是带你来这里打架的。」琳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得先把你的户口上了。」
服刑期间户口是会被註销的,出来之后要重新上户口,才能进行正常的社会生活。这一点,聂光一时想不到,琳琅却不会疏忽。原本的命运线里,他就是因为这样,稀里糊涂又跟人发生了衝突,被人拿捏住了把柄,才渐渐走上歧路。
聂光闻言,立刻警惕起来,「我要自己一个户口本!」
琳琅忍不住笑了一声,「好,给你单独一个户口本。」
虽然她是打算把聂光的名字写在自己的户口本上,但可没打算以这种身份。不论登记成母子还是姐弟,以后都会很麻烦的。
聂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心里有些彆扭,很用力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琳琅带着他,很快就将手续办理好,拿到了崭新的户口本。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户主页,聂光一时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好像有一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真正离开了少管所的感觉。
然后他才注意到了上面写着的地址。
陌生的,没有听说过的地址。他看了几眼,心情复杂地问琳琅,「这是你家?」
「以后就是你家。」琳琅说,「走吧,去看看。」
到了这里,聂光才发现,虽然是在普通的居民楼内部,但这个地址却并不是民居,而是一家店面。店铺的名字十分醒目,叫「百战拳击馆」。
看到这个招牌,聂光突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他原本觉得琳琅根本不像是能打架的样子,可是如果她家里开着一间拳击馆,就不一样了。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依旧认为她不像是学过拳击的样子。毕竟看她瘦成那个样子,根本看不出半点肌肉,跟周围见到的所有人都形成强烈的对比。
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似乎都不认识她,前台还主动迎上来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给我们找个可以动手的地方。」琳琅言简意赅地说。
前台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也没有多问。到他们这里来解决私人恩怨,或者朋友之间来练一练的,也不是没有。虽然这一男一女的配置奇怪了一点,但顾客就是上帝,她只要满足客人的需求就可以,不用多问。
她飞快地开好了房间,把人领过去,帮助两人穿戴上护具,便悄然退下。
「来吧。」琳琅看着站在面前的聂光,「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聂光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