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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任泽霖没忍住,放下手里的袋子,就走过去问,「今天降温了,你这样光脚踩在地上不凉吗?」

琳琅点头,「有点凉。」

任泽霖深吸一口气,沉下脸,一把把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坐好。转头一看,发现她并不是没穿鞋子下楼,而是下楼之后又踢开了,鞋子就散落在沙发前面呢。

督促她穿鞋显然是不可能了,任泽霖只好退一步,「鞋子会掉,那你下次穿个袜子吧。」

「好的。」琳琅点头,说着就要从沙发上跳下来。

任泽霖猜测她是想上楼去穿袜子,但还是忍不住额头青筋直跳。他连忙把人按住,「你坐着,我去帮你拿袜子。」

任泽霖的工作写作生活助理读作住家保姆,当然是包括洗衣服的。但毕竟男女有别,所以王诗文和琳琅的内衣袜子之类,都是另外单独洗的。楼上也有一个卫生间,装了个小洗衣机,她们就在这里清洗、晾晒,也不用担心任泽霖看到不方便。

任泽霖不好去翻琳琅的衣柜,只好进了卫生间,从夹子上取下一双晾干了的袜子,拿着下楼。

没等他将手里的袜子递过去,琳琅已经很自然地把脚抬了起来。

任泽霖几乎是在瞬间屏住了呼吸,他看着琳琅,轻声确认了一遍,「要我帮你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才在沙发前半跪下来,将袜子理好,单手握住琳琅的脚踝,替她将袜子套上去。

琳琅的脚生得很好看,小巧白净,几乎无一处不精緻完美,就连指甲盖也是圆溜溜的十分可爱。任泽霖不敢多看,匆匆地扫一眼,就连忙移开了视线。

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敢呼吸,直到两隻袜子穿好,他退开了一些,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琳琅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地上踩了几下,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她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任泽霖说,「我来教你学一样乐器吧。」

自从任泽霖开始工作之后,琳琅就再没有提过这件事了,他本以为她是随口开玩笑,早就已经忘记,没想到琳琅这时又突然提起了。

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藉助这个过程整理了一下烦乱的思绪,朝她道,「好。」

两人上了楼,琳琅问他,「你想学什么?」

任泽霖看了一圈,拿不定主意,索性问她,「你觉得我应该学什么?」

琳琅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钢琴前坐下。「那就学琴吧。」她说,「琴键像你,一半黑,一半白。」

这一瞬间,任泽霖几乎无法分辨心头的震动是因为什么而发生。

对他来说,钢琴这种乐器,优雅贵重,只适合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距离他太遥远了。完全没有想好琳琅会为自己选择它,好像一瞬间,他和其他人的分别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但更令他无话可说的,是琳琅挑选这种乐器的原因。

不是他像琴键,而是琴键像他。一半黑,一半白,这个评价,更让任泽霖有一种完全被看破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完全沉浸在这份从天而降的工作中,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人生的归属和意义,从前那些萦绕在身上的情绪,都已经渐渐淡化,好像已经变得很远了。

但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始终是他,就算外表发生怎样的变化,内里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那是二十年的人生在他身上留下的印痕,也许会淡化,但永远都不会消失。

而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竟从未想过,在琳琅眼里,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虽然看起来纯稚,却并不真的是个孩子,事实上,她简直敏锐得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五了_(:з」∠)_

第68章 袜子

艺术家总是比常人更敏锐—些。

从小到大,任泽霖—直是个很倒霉的人。

因为家庭的缘故,他—直被邻居和同学嘲笑,并不是没有如萧宜珍那样能明辨是非的人愿意帮助他,跟他交朋友,但不知为什么,这些朋友在一段时间内,又总是弃他而去。

—开始,任泽霖还会反省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后来就放弃了。也许他真的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刑克亲友,註定只能孤独一生。

只是人没有什么,就会越羡慕什么,明明每次都会被抛弃,可一旦有人对他展露善意,任泽霖却又完全无法拒绝,从来不长教训。

事情总是这样反反覆覆,他的心上不免形成—种十分悲观的念头:有朋友的时候就暂且高兴一下,不过也不用太认真,因为终将会失去的。

这是交友的—方面。在学习上,他从小就聪明,—直是班里第一名。但不知为什么,每次评奖评优的时候,他这里总会出一些问题,不是突然生病缺勤,就是意外触犯校规校纪,最后与奖项失之交臂。

而且从小到大,不是没有老师很喜欢他,但是他的每一任班主任,似乎都很不喜欢他,总是偏爱班上其他家境优越的同学,甚至有时还会帮着同学隐隐针对他。

在这样的环境里,任泽霖依旧长大了。虽然外人看他,只觉得他意志消沉、阴郁难近,不过年轻人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谁能十全十美呢?

只有任泽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的情绪总在消极与偏激之间来回波动,养成了他不安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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