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金笑而不语地站在一边围观,德拉科等他发完一通牢骚,才直截了当地问道:「去不去?」
「去去去——」
杰里安蹭的一下从椅子里窜起,博金适时地站到门边为他们带路,一行人明目张胆地走进八楼的壁炉中。
但他们幻影显形的终点是一座喧闹的无名海岛,澎湃的海浪声迴荡在耳畔,德拉科举目眺望,并不能确定视野尽头的海岸线是不是上午他们斗争的那处。
海岛上一片荒芜,灰黄的沙砾铺至脚底,一截枯木横亘了半边视野,梅利弗伦背负双手立于枯木旁,微风拂动了他漆黑的长髮,留给他们一个白莹莹的侧脸轮廓,秀美姣丽犹如女子。
与此同时,半空中徐徐震盪出粼粼的波纹,德拉科仰头张望,辨认出了这个动静,正是他当初用在禁林深处防备阿拉克涅的空间魔法强化版。
「又见面了,马尔福先生。」梅利弗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真是毫无新意的问候方式,」德拉科收回目光,「这就是你们的据点,未免……」
半透明的波纹一敛,枯木顿时消失,喧譁的吵嚷声钻入耳中,空气中飘来隐约的腐臭味,花花绿绿的帐篷挤挤挨挨地支在沙地上。
披着斗篷的人在帐篷之间穿梭,偶尔有几个疑似妖精和半巨人身材的兜帽人走过,他们中有的甚至光明正大地背着麻瓜的枪械,路过时向他们投出了隐晦的眼神,沙滩上的人声却低了不少。
一幢高大的二层帐篷屹立在据点中央,一根长长的木桿竖立于帐篷前,目光触即木桿顶端,德拉科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旗帜』。」梅利弗伦淡淡一笑,「你也知道,我们向来遵循『传统』。」
自中世纪起,黑巫师就有将俘虏绞死,悬吊示众,以人为「旗」的「传统」,在霍格沃茨的魔法史课上,弗立维教授总是用呆板乏味的声音批判这一行为的残忍野蛮。
然而眼前这个比之课本上描述的更进一步,黝黑干瘦的躯干上裂着一个漆黑的窟窿,仿若一张幽冥巨口——这是被邪典教派剜取内臟后的遗体。
「传统?」德拉科冷笑着反问道,「它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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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改,五一期间作者儘量日更。
第119章 27.昔年已逝
混蒙的太阳底下支起了数十隻五彩斑斓的帐篷,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露营集会,各式各样的旗幡猎猎飞舞,横七竖八的立柱与拉绳打出杂乱的阴影,悬挂人尸的木桿在海风中晃荡,上岛的人一抬头就能望到。
「如你所见,这里才是这座岛的核心。」
德拉科收回目光,半空中投影的光幕闪动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梅利弗伦背对着他站在一座石台后,仰头看基座上那尊金光熠熠的神像,倒提权杖、手捧陶罐的神祇四肢伸展,以一种狂放的姿态凝望着头顶的石壁,粗砺古老的石壁在人鱼油灯赤红的光线照耀下,显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淡粉色,仿佛少女微醺时粉嫩的脸颊。
「换做是我,也绝对想不到,」德拉科慢悠悠地说,「大西洋东岸最大的黑魔法交易市场,居然在这种地方。」
梅利弗伦回头,越过空荡荡的石台,瞥了他一眼。
「多稀奇啊。」德拉科举目张望,言语之间毫不客气,「后古典时代风格的酒神神殿,你们是觉得狄俄尼索斯精神与自己特别契合?」
「我以为马尔福不读神话。」
「可惜工匠手艺有些粗糙,」他对梅利弗伦的嘲讽置若罔闻,「毕竟是雅典光辉行将熄灭的时代,而贵族们宁愿新建一座神殿,也不肯在战场上多投一个铜子儿。」
面目模糊的神像不动声色地仰望着穹顶。
墙壁上的火苗抖了抖,线条勾勒的壁画随之起舞,被魔法庇护的神殿完整地跨过了两千年的岁月,静默地矗立于这座小岛上。
「国际巫师联合会什么时候学会配合你们了?」
「麻烦的是狄俄尼索斯教派,就像一群苍蝇。」梅利弗伦不带感情地说,「孤岛向来易攻难守,只不过各大家族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上面人达成共识后,下面人的意愿如何重要么?」
「不错,」德拉科点头,「格林沃德一天不死,『圣者』主导的魔法界地下秩序就不会改变。」
「地下?」梅利弗伦眉梢一挑,纤薄的嘴唇让他显得颇为刻毒,「连你都这么想,黑魔法的境况可想而知——我们都知道人言可畏,颠倒黑白那一套,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毫无征兆地转身,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给出定义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权柄。」
德拉科没接这句话。
「你想打听狄俄尼索斯教派和我们的渊源,我自然不介意扮演一位合格的嚮导。」梅利弗伦眼瞳幽深,「但你真打算在如此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么,」德拉科绕过低矮的石台,站到神像高大的基座前,灰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依照你的意思……什么才至关重要?」
神像的大理石基座光洁如新,镶金的边缘镌有葡萄藤的雕纹。
「至关重要的是人。」梅利弗伦站在神像跃动的阴影中,「所以你我才会站在这里。」
德拉科盯着狄俄尼索斯的权杖,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