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欢不敢看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信号灯闪烁, 液晶显示板上的数字从十开始倒数, 苏诀放下手剎,换挡, 起步, 一气呵成。
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 在林欢都觉得自己等不到苏诀的回答时, 才听见他的声音:「我确实很生气。」
他看了眼林欢,她的眼睛直直盯着前面,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非常生气。」
旁边的林欢瑟缩了下,大气都不敢出。
苏诀在她面前向来温柔的目光染上严厉,嘴角平直,一丝幅度都不再有。
他闭了下眼,到底还是不忍心说她,只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刚才该不该那样做?」
林欢嘴唇发干,喉咙间一片干涩,什么话都说ᴶˢᴳᴮᴮ不出口。
她说话的时候没顾及后果,当时脾气上来想说什么就说了,她实在气不过有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男朋友。
到头来苏诀现在还在指责她。
林欢的心上像被人用刀划了道痕一样,泛着红,却不痛。
苏诀一脚油门摁了下去,像是在宣洩主人心中的强烈不满。
两人一路无话,林欢亦步亦趋跟着苏诀回家,本想让苏诀把自己放在路边自己打个车回家,但她想了想,觉得不行。
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就算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感情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一个闷着不说,一个死要面子不道歉。
林欢谨小慎微地喜欢了苏诀那么些年,在这个人面前,她早就不认识「面子」两个字了。
感情本就应该是两个人的不断磨合和让步。
两个人之间,哪里又会存在绝对的契合。那些人前光鲜亮丽的知己契合,身后早就遍布了无数日夜的磨合退让。
而且林欢有种莫名的笃定,她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苏诀才会那么生气。
她的苏老师,向来不舍得说她,哪怕她当年高考数学只考了59分,他最后愣是一句都没说她的不是。
今天这样明晃晃把情绪写在脸上,不是苏老师一贯的做派。
苏诀输了进门密码,他一隻脚已经踩在了门里,林欢咬咬牙,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苏诀回头看着她。
林欢看他没把自己甩开,手指灵活的往上摸去,继而抓住了苏老师的手。
「我错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情绪像是刚刚被倾盆大雨洗涤过一样。
苏诀深吸口气,哪里又舍得真的生她的气。
但苏诀还是觉得应该给小姑娘长长教训,顺着她的话问她:「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林欢顿了下,小声嘀咕:「不应该骂脏话。」
苏诀哂笑一声,听得林欢心底踩空,出师不利,蒙答案第一个就蒙错了。林大小姐皱起眉头,不到黄河心不死,准备再蒙一个。
「不该说他脑子里灌脓。」
她撅着小嘴,这已经是林欢能想到的最后一个苏诀生气的理由了。
苏诀被她彻底气笑了,他抬起手指,往林欢脑门上送了她一个糖炒栗子:「你在这儿做选择题吗?小林老师。」
栗子不痛还软软的,林欢佯装吃痛,鬆开紧抓着苏诀的手,摁住自己脑门,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痛!」她娇嗔。
苏诀摇摇头,抓下她摁住脑门的双手,帮她轻轻揉着脑门上那个根本不痛的板栗。
「我确实生气。」苏诀开口道。
林欢不再装样,神色正经下来,严肃到像在开高考衝刺动员会。
「你不应该挡在我前面。」苏诀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停顿的间隙,他搂住林欢,话音在胸口处轻颤:「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苏诀鬆开手,抓住林欢的两条手臂,看进她的眼底:「不管是谁,都不可以亵渎我的小向日葵。」
「今天他没说什么也就罢了,但凡他敢对你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和他拼命。」
平直的话语被他轻鬆说出口,话语如置千斤,砸在林欢心口。
空气中只听得见心跳咚咚作响,无人在意重新阖上的大门。
所以?苏老师生气是因为自己没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担心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林欢心上的划痕倏地化作一道缓缓流淌而下的蜜糖,滋的她心底甜丝丝的,仔细一品,又有些酸味暗藏其间。
当时她本能不想让苏诀面对董斯年,她不想任何人再去刺她的苏老师。
身体的潜意识大过理智,出口的话下意识保护了想保护的人。他们谁都没有错,他们彼此在乎,认真又炽烈的喜欢着对方。
感情这面多棱镜,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又是不一样的结果。
究其根本,沟通才是避免情绪内耗的最好良药。
林欢认真又正经的点了下头,苏诀知道她听进去了,不再生气,开门后睨了她一眼,半真不假地噎她一句:「骂人不带脏字,小花招还挺多。」
林欢木讷地跟在他身后,一时间没釐清苏诀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含义的时候,趁苏诀开门换鞋的间隙,林欢双手将人推向墙面,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
她的亲吻不得章法,穿着厚厚的外套整个人像只雪球兔,凶狠又纯情。
苏诀趁着呼吸间隙,凑到林欢耳畔,沉闷的嗓音染上情动,燎人又热切:「苏老师教过的东西,要好好学,再教你一次,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