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页

萧岭在听到拒马时已然有些呆愣。

先前暴君身边的那几个内侍他不是没见过,媚上欺下、谄谀取容、自作聪明,可谓集齐了萧岭所厌烦的所有特质,然而即便是自作聪明,也是有几分小聪明在的,然而,然而他没想到,身为深受暴君宠信多年,身居高位的中州守将季咏思,居然能蠢成这个德行。

你在是做什么?

试探我,还是在向我示威?

季咏思仿佛根本不明白,他现在的种种威势,并非因他战功赫赫,声名在外,而是因为,他是皇帝亲信。

他的荣宠、他的权势、他的性命,都是皇帝给予,并且可以随意收回。

萧岭道:「他独自来的?」

危雪道;「还有五位将官。」

萧岭端起热腾腾的杏仁茶暖手,随口道:「既然来了六个人,那便继续向前走。」

危雪一愣。

没了?

没有惩治?

陛下何时脾气好成了这样?还是说,季咏思当真对陛下而言重要得无可替代?

「到了营门口时,让季咏思和那五个将官把拒马移开,」萧岭喝了一口,觉得吸入了几口冷风的嗓子舒服了不少,「人可够一次将拒马移开吗?若是不够,就多移几次。」

危雪颔首道:「是,臣明白。」他余光瞥了眼远处不知道在和沈九皋说什么的季咏思,「陛下,可要季将军过来?」

萧岭淡淡道:「不必,等下便见了,叫他先去挪拒马。」

危雪领命而去。

季咏思先放拒马,又装模作样地过来状要请罪,实则便是试探皇帝。

可皇帝并没有加罪于他,只是让他过去将拒马移开,轻飘飘地给了个耳光做教训。

但再轻,也是耳光。

若是这位季将军能幡然醒悟,现在也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

如果危雪没有猜错,这是皇帝对于季咏思最后的提醒。

毕竟是从前的宠臣,又为官多年,表面上从未有过大错,危雪想,陛下或许也不能落个鸟尽弓藏的凉薄名声。

危雪在面色不虞的季咏思面前停下,唤道:「季将军。」

季咏思看见陛下那有人过来原本眼前一亮,看到来人是谁时刚稍微好了一点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是危雪?

他皱着眉,不太耐烦地问道:「危统领,陛下可要见我?」

危雪毫无情绪地传达着皇帝的命令,「季将军,陛下知道了拒马之事,请将军带着几位将官将拒马移开,便于入内。」

季咏思初闻皇帝诏令时先是怔然须臾,而后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什么?!」

他断然没想到皇帝竟会这般处事,他猜测过数种皇帝的反应,唯独没有不见他,还令他将拒马移开这一种。

半点颜面也没给他!

季咏思只觉得脸上发烫,尤其在接触到沈九皋看热闹似的视线之后,更是一阵辣辣的痛楚,他正要开口,身后同行而来的将官低声劝道:「将军,何必如此。」

同行人中已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请季将军与几位将官移开拒马,陛下说,若是一次移不开,多移几次也可,请将军立刻就去,莫要耽误。」危雪道。

季咏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臣领命!」

策马而去。

危雪与沈九皋二马并行,沈九皋啧啧,问危雪:「危统领,秋寒风冷,人易着凉,你说这季将军是不是着凉了,发烧烧坏了脑子?」

危雪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听到沈九皋说什么,然而唇角的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笑意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觉得,恐怕不是烧坏了脑子,而是烧胀了胆子。

沈九皋看不上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低声道:「危雪,你方才的话说得可半点没为季咏思遮掩。」

危雪义正词严,平静回答:「照实罢了。」

危雪这个禁军统领与照夜府正使、副使、兵部尚书还有季咏思,勉强能算同僚,年末述职时也都在一天,季咏思张狂,曾经在述职结束后在城中纵马,被危雪拿绊马索拦过一次,差点摔断了胳膊。

无故城中纵马,惊扰百姓按律当诛,闹到了赵誉面前,因皇帝偏帮,季咏思无罚,反而又被赐了太医看伤,危雪拦路是职责所在,无奖,还因下手太重,伤同僚之和,被申饬了一顿。

赵誉说这话时很是歉意,末了又告诉危雪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不见他们,但赵誉表达的,大约就是皇帝的意思。

不过,无法直达天听,真真假假,谁又知道什么?

危雪是禁军统领,深知自己要是异心要么表现出来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要么被株连九族,前者风险太大,他想都没想过。

但这不代表着,他和季咏思日后就能相安无事。

危雪目光远眺,见季咏思已下马了。

马车内,萧岭正要再倒一杯茶,发现茶壶中已经没水了,对着看过来的谢之容摇摇头,示意他不必麻烦。

将手往锡奴上一贴,温暖的触感让萧岭舒服地半眯起眼睛,「想不明白。」他笑道。

谢之容道:「时移世易,季将军当年未必不堪早就。」

这话是安慰,安慰萧岭眼光不行。

季咏思当年还行,不过是数年之后恃宠而骄了而已,是他修心不足,非是陛下之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