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他需要这般的风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径直坐到了洞口。
山风吹拂而过,直接将他身上那层薄薄的里衣吹透了,激得他打了个颤。
今夜的月亮从云层后露出了半个头,朦朦胧胧的月光倾泻到月亮周遭的乌云上,倒显得压抑,着实不是个适合赏月的时候。
他仰头看了眼被乌云重重围困的月亮,正想嘆气,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秋白在他身后快步跟来,伸手轻轻拉他,「你伤还没好透,别闹了,回去。」
「不必,」步惊川头也没回,将脸埋在自己双膝之间,「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秋白没有作声,有些不知所措地踱了几步,在他身后坐了下来。步惊川也当身后没有这个人,闭上了眼。
膝间的布料被水迹浸湿,步惊川自觉丢脸,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泄出半点声音来。
许是因为夜间更能放大人的情绪,先前白天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却让他他此刻异常地难过,只想发泄一通。
身后有人替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替他挡住了山风的凉意。
「抱歉。」秋白这么说着,「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本意……并非是想逼秋白。他清楚自己的感情是自己的事,断没有拿二人之间交情去威胁秋白接受他感情的道理。他早已做好秋白不会轻易接受他的准备,却不知为何在今夜想到此事,便如此控制不住自己。
许是因为感性总是先于理性。
「你没错。」步惊川小声说着,他心中清楚,此刻无非是他一人在闹情绪罢了,「若是……若是你还未想好如何回答,我往后也不会逼你了。」
秋白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后将手覆到他后脑上,轻轻揉了揉,「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步惊川嘀咕道:「你不必为了哄我去勉强你自己……」
「并非勉强,」秋白道,「只是我自己都未曾想通,不敢擅自给你答案。」
作者有话说:
哭包 有(bushi
小川之前表现得再成熟,这个时候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第107章 绰绰迷局·一三·
江极造访过后此地难免会残留魔气与鬼气,受到了这二者影响,步惊川后半夜睡得极为不安稳。
他做梦了。
梦里入眼是一片荒芜,他孤身一人,在破败的废墟之中徘徊。
废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四下烟尘四起,遮住了他的视线。
极为罕有地,步惊川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他心中有什么,正引着他在这废墟之中四处寻找。
心中仍留有一丝希冀,令他在此地久久徘徊,却因为这分希冀引来了更大的绝望,那种绝望将他笼罩时,铺天盖地,叫他得不到半点喘息之机。
没有了,一切都……毁了。
谁也不在了。
他被抛弃了。
「东泽?」步惊川听到有人唤他,身躯猛地一震,睁开眼来。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天刚蒙蒙亮,他不知何时又被秋白移回到了山洞当中,此刻仍是背靠着秋白兽形的姿势。
「你做噩梦了。」秋白见他清醒,又补充着。
「梦到了不太好的东西。」步惊川轻轻点了点头,不知该如何复述他在梦中见到的东西,也不愿多说。好在秋白察觉到他的情绪,也没有追问下去。
修士不常做梦。若是有梦境,多半是对未来的预知或是对过往的回溯,他虽不记得梦中确切经过了什么,却仍旧记得那种孤寂荒凉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再不想经历第二遍。只希望他这个梦境,是一个例外。
魔气虽对修士来说不是完全沾不得的玩意,但确实会放大修士的情绪。正如他方才的梦境,也如他昨夜情绪的失控,也怪他昨日疏忽,未曾想到这个层面去。
一想到昨夜,他自觉丢人,也不知道如何同秋白解释,只好一言不发,低头嚼着干粮。
待到天亮,二人神色如常,继续踏上回长衍宗的路。
他们赶路一月有余,回到长衍宗时,正巧赶上长衍宗设宴。
昔日冷清的长衍宗此时张灯结彩,各处都能听见弟子的欢声笑语,远远地便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这番场面叫步惊川好生陌生。
他心中奇怪,只道他离去前也未曾听说过这时候有什么节日或是要庆祝的喜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找人一问,方知星移在半月前出关,如今已经突破心动期,正式成为金丹期的修士。
他心头欣喜,来不及先回自己庭院一趟,便去寻了星移,同星移贺了声喜。
他同星移道:「先前回来得匆忙,不知晓师兄出关,回宗时没准备贺礼,日后待我给师兄补上。」
星移并不在意这些,大手一挥,爽朗道:「无妨,待下次有机会送了再说,记得送我个好的便是。」
「这是自然。」步惊川应道,「我须得寻得个好物件,方能配得上师兄。」
说话间,二人双双入座。
星移是本次宴会主角,席位便是主位,同步维行坐在一处。此时步维行见到他二人,面上也难得地露出鬆快的笑意,「如此喜事,东泽竟然赶上了,当是双喜临门。」
步惊川向步维行问好行礼,长衍宗比不得疏雨剑阁,外出的弟子与宗门的联繫甚是艰难。加上他自十四岁起便频繁外出,这些年留在宗门当中的时间甚少,同步维行也见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