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沿出溜到地上,一副心碎欲死的模样。
好一会儿,他转过头,凶巴巴吼:「你怎么不安慰我!」
吼完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黎白沿:「……」人呢?
这时,街角冒出来一个长条物体,吓他一跳。定睛一瞧,竟是不知何时离开的黎白衣,手上拿那是……梯子?
黎白衣把梯子竖到霍家的院墙上,三两下爬了上去。
黎白沿看着坐在墙头上朝院里微笑招手的黎白衣,目瞪口呆。
黎白衣跟干瞪眼的林炎打完招呼,转头看向外面的黎白沿:「看什么呢,你还真想睡大街啊?」
黎白沿咂咂嘴:「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炎哥那狗脾气,你敢往下跳他就敢咬断你的腿。」
院内传来林炎的咆哮:「黎白沿,爷今儿就拿你的狗腿炖砂锅!」
黎白衣露出个惋惜的表情:「看来你只能睡大街了,铺盖借你用好了。」
说完便跳了下去。
好心起早开大门的黎白沿抱着铺盖迎着寒风,无限惆怅。
霍纸起床时,林炎正在餐厅里张罗开席。霍纸瞅瞅桌上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疑惑道:「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有喜事?」
他可记着林炎赶着黎明回来时那张铁青的脸——任谁大冷天儿天天夜里去坟堆蹲坑,脸色都好不了。
关键是还啥都没蹲着。
林炎一扫晦气,喜气洋洋道:「可不是么,咱家有厨子了。」
话音未落,裹着围裙的黎白衣端着两道菜从厨房里出来。
霍纸:「……」
他问林炎:「这就是你说的厨子?」
林炎一派理所当然:「是他是他就是他,早知道他厨艺了得,上回去黎家我就该把他绑走。」
黎白衣微笑:「左右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爱好,能入火爷的眼是我的荣幸。」
林炎忙着往嘴里塞吃食,口齿有些不清:「这怎么能是上不得台面,谁吃饭趴地上吃啊。」
黎白衣但笑不语。
林炎咽下这口,「啊」了一声:「门外头有个趴地上吃的。」
黎白衣笑意深了些。
霍纸瞅瞅这俩人,直觉不妙,快步去开大门。
林炎赶忙拦着:「这么冷的天开门干嘛。」
霍纸斜楞他。
林炎赔笑:「今儿风大,一开门风都灌进来,那桌菜该凉了,咱先去吃饭好不好。」
霍纸把壁虎一样扒门上的林炎撕下来扔一边,开门往外走,一脚还没落地,先吓一哆嗦。
紧贴大门的地上躺着个人,身下垫着白布和担架,脸上也盖了块白布。
路过的人们躲出老远,生怕那怎么看都死透了的人站起来。
然后,那人就真站起来了。
「纸爷,您得替我做主啊!」
霍纸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头蒙白布的死人抱大腿,死人说话已是稀奇,这声音还甚是耳熟。霍纸掀开那人脸上的白布,露出来的竟是黎白沿那张惨兮兮的小白脸。
霍纸:「……」
他面无表情转向林炎。
林炎竖起一隻巴掌挡在自己脸侧,朝黎白沿怒斥:「大清早跟这儿干嘛呢!成心找晦气是吧!」
黎白沿不理他,加快语速告状:「炎哥要把我腿砍了炖汤,纸爷您得救我!」
林炎恼羞成怒去揪他耳朵:「再乱说话我把你整个人都炖了!」
黎白沿疑似诬陷的告状顿时有理有据,嚎得也更惨了:「吃人犯法吶!纸爷您管不管,不管我报警了!」
霍纸按住额角,那张脸比林炎回来时更黑。
就在他考虑把这俩人一锅都炖了的紧要关头,黎白衣信步走了出来。
他把落在地上那块学名枕巾的白布拾起来,团吧团吧塞黎白沿那张不断拱火的嘴里,再向林炎深鞠一躬表示歉意,最后向霍纸拜道:「家兄自小便有梦游的毛病,眼下怕是旧疾復发,胡言乱语衝撞了二位,莫怪莫怪。」
黎白沿双目圆睁,跳起来就要跟黎白衣动手。
黎白衣挪脚踢一下被黎白沿踩在脚下那学名为梯子的担架,黎白沿站立不稳向前扑倒。黎白衣顺势侧身,黎白沿一脑袋怼进被黎白衣挡住视线而没能瞧见黎白沿向自己砸来的林炎的怀里。
百十来斤的大小伙子这一脑袋无异于胸口碎大石,林炎被撞得七荤八素向后仰倒,眼瞅后脑勺要跟高高的门槛亲密接触。
路人们倒抽冷气——他们要见证叱咤风云的火爷倒下了!
要命的檔口,霍纸哪能袖手旁观,及时揽住林炎。
林炎虚弱地往霍纸怀里一躺,就剩哼哼了。
黎白沿正脸受创,也只能哼哼了。
黎白衣扶着他躺回梯子上,无视他吃人的喷火小眼神,趁那二位爷自顾不暇之际,叫先前一直留在焚城那几位黎家老部下赶紧把人抬进院子。
霍纸实在没忍心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把林炎拖回去,便选了公主抱。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徒留路人们记录下的一个个朋友圈,内容十分统一——纸爷果然很爱火爷。配图火爷倒在纸爷怀里,纸爷公主抱火爷。
全城为此津津乐道。
向来只有坑别人,从未被人坑过的林炎犹如霜打的茄子,抱着霍纸躺一天,一口饭都没吃。眼见黎白衣端了炖品来讨好,林炎高贵冷艷扭过头去,把脸埋进霍纸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