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是谁啊?」廖俊一惊之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结结巴巴地问,「这不是我路哥的房间吗?」
路庭终于收拾齐整的身影从岑归之后晃出来:「是我的房间没错。」
眼见路庭出现,并且大概还确定了一下路庭全须全尾,除了房间的门迷之损坏外,这里不像是有打斗发生,也不像有人受伤的样子,门外聚集的上轮队友们便才鬆了一口气。
然后若干道目光就都落在了岑归这里。
除非是要亲自出面去逮谁,前高级执行官从不会主动对任何玩家做自我介绍。
他一来压根缺乏这个概念,二来也没有这个需求。
而且,依照以往的工作经验,岑归个人觉得,一般玩家也不愿意听见他的个人介绍。
被稀有的高级执行官找上门,百分百意味着这名玩家有麻烦了。
谁愿意欢迎落到自己头顶的麻烦呢?
因此岑归只是看起来极其高冷且不好接近地站在一边,他跟一尊矜贵又漂亮的门神一样驻足路庭门前。
不介绍自己是谁,不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
——但他很快就会意识到,把「介绍自己」这件事转让给路庭是一桩错误。
路庭笑眯眯一个错步站到岑归身前,跟众人介绍说:「虽然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实你们多少都听说过他,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机会见。」
岑归闻言在风镜下微微瞥了路庭一眼,有些意外,心道难道路庭这就准备把他的前头衔告知出去……这么信任自己上一轮的队友们吗?
就听路庭接着在众人或迷茫,或好奇地目光里接着清了清嗓子,仿佛是这样比较能表现自身的态度郑重。
随即这人一抬手,指向颈侧,用一种暗示性极强的语气继续道:「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把这份礼物送给我的人。」
「哦——」队友们表情齐齐变成恍然大悟。
廖俊不负众望地总结:「就是和哥你感情很好的那个?」
岑归:「……」
这年头的玩家,起码在前执行官看来是真的很好骗。
来自黑水中学副本的队友们对「项圈背后的一段感人故事」深信不疑,甚至没有人追究细节问题,不问为什么前几天岑归都没出现,仿佛是才来到这个休息区。
「没事我们懂。」很容易感动的勾莹莹还用贴心的理解口吻说,「你们俩肯定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能够进到同一个休息区来。」
「……」岑归想了想真正费心的系统,沉默着没发表任何意见——主要也担心自己的意见反而会让事态越来越偏。
关于那扇被他暴力打开的门都没人过问了,好像是因为路庭在上一轮游戏里曾为他塑造的「爱好别致」人设很成功。
「有段故事」的人踹门怎么能叫踹门呢?这也许就是他们表达重逢之情的特殊方式吧!——岑归确信自己从众人投来的眼光里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在进入游戏前的这最后一小时,岑归总共说了不到五句,其中还包含了「不吃」和「嗯」这种就一两个字的短句。
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没怎么说话,别人却能靠强大的联想理解能力自动补全「背后的故事」。
一小时的时间转瞬即过,熟悉的传送白光将两人笼罩时,岑归背朝着已看不见的休息区街景,他再次感觉假如自己不是真的当事人之一,他就快要对这些曲折婉转的故事经历相信了。
路庭在进入光圈后和岑归原本是并肩,他先是侧头看了前执行官先生漂亮流畅的侧脸轮廓好几眼——大概没从那宛如精心雕琢又保持纹丝不动的五官上看出什么,于是他又走了两步,站到岑归面前,像只撒够了「人来疯」后终于溜达回人前的大型动物,微微偏着脑袋,低头问:「你生气啦?」
「……没有。」岑归说,
仿佛是正前这个角度更适合用来观察人,路庭仔仔细细把岑归还被风镜遮盖了一半的脸看了半晌:「但我总觉得,虽然你现在看着还是挺面无表情的,却像又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岑归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真露出了表情,他不爱照镜子,也鲜少观察自己的脸,听到路庭这么说他难能可贵的对自己面孔生出了几分好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想找个什么东西来照一下……但是最终那隻手又垂下了。
他只说:「我只是在想,你能吸引到的队友果然跟你存在不少共性,这大概就是所谓物以类聚。」
路庭不仅能看出冷麵执行官的细微表情,还能听出藏在对方话音的小小嘲讽,他对这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岑归猜他是想要提醒两人目前也是队友关係,但传送时间毕竟没有那么长。
还不等路庭的后半句话讲出来,白光忽然比方才更亮,浪一样吞没了两人。
在被传送光完全载入新区域的时候,人会有几秒钟的时间短暂失去五感,仿佛跟身体所有神经元失去了连结。
感官恢復时,岑归首先就听到了捶胸顿足的哀嘆声。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白光散尽后重新睁眼,岑归发现自己置身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
路庭的传送落点在他不远处,两人之间只隔有三四米的距离。
也说不好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或者互相关心,他们俩都是先确定了对方的位置,正好都朝彼此看过去的视线在半空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