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昏暗与静谧会将人的感官放大。
岑归背靠着墙,他觉得自己被路庭整个圈住了。
「……你是非得先把人这么抓住了,才能和别人道歉吗?」岑归在很轻地动了一下眼睫后才说,他浅色的虹膜在暗处似乎比深色眼珠更容易吸光, 只一点从落地窗外投来的霓虹夜景,就能把他眼睛映亮。
路庭就在昏暗里笑:「我是在做路上我就想要做的事, 只不过它正好能和道歉并在一块。」
岑归:「你路上就想要做?」
路庭:「对。」
路庭一隻手就在岑归肩后, 他掌心从人后颈绕过来, 轻轻贴了一下人鬓角。
「你那时候看起来就不太高兴,我想要这样『抓』住你,又觉得在大街上不太好,你可能不喜欢, 我要真在街上不打招呼地直接这么做, 你没准还会用你那双漂亮长腿把我一脚踢出去。」
路庭煞有介事地分析:「把我踢飞也还好, 不算要紧,但要是让你更不高兴, 这就比较糟糕,很要紧了。」
岑归:「……」
听这话, 好像他是一个什么动辄踹人打人的暴躁狂。
但岑归确实被路庭说得有点腿痒, 决定让这人「求仁得仁」, 他抬腿踹了路庭小腿一下。
「谁能把你踢飞?」他说。
岑归觉得某些人的用词已经严重超过了夸张水平, 是在描述一种不可能事件。
路庭好大一个满嘴不着调言论的玩意, 从体格到战斗力都不容小觑。
别说踹飞, 能踹得动都已很不一般。
「你啊。」但是路庭言之凿凿:「你说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也就想起来了,那会你一腿把我撂翻,完全没拖泥带水,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岑归说:「那是因为你先压住了我。」
「没错。」路庭对这件事也认得很坦然,他果断承认自己当初「先撩者」的身份,然后一眨眼,他对上岑归浅色的眼睛,又别有暗示地扫了眼两人姿势。
「但是今天也是我先压住了你。」路庭偏过头附到岑归耳边,他轻声道,「你刚才那一脚可比你送我的『见面礼』轻多了,好像没有想让我真的走开。」
岑归踢了路庭小腿一脚,连两人双腿的距离都没拉开分毫。
那一脚就踢得不太像是警告,反而像一种……更加令人心痒的反应。
不过路庭心里觉得的反应具体是指哪一种,他明智地不说,避免面前这位先生被他逗过头了,当场恼羞成怒。
岑归对那句「没想让人真的走开」的话没做回应,他只抿起嘴唇,也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默认。
……从他没有换种方式赶人来看,多半是默认。
「我那会就想要抱一抱你,我还想要方便聊私事时第一时间跟你道个歉,让你别难过也别不开心。」路庭将话题转了回去,他贴过岑归鬓边的手重新绕到了身后抱着人,还用自己的手臂在岑归后背和墙之间垫了一下。
夜晚墙壁有点凉,靠久了寒气丝丝缕缕往人身上渗,路庭人形大火炉似的靠着岑归说:「不好意思,这两件事我都想第一个做,所以只能『抓』着你道歉,麻烦谅解一下?」
路庭声音带着笑,他是个比较不怕损自己面子的人,语气当软就软,当着岑归的面该怂就怂。
岑归在来酒店的路上内心都莫名不安定,他在路庭做前台登记时隐约松下一口气,在路庭不由分说和他一起进门,还拉着他往墙边抵时,他不会直言,他在路庭抓住自己后反倒感到了安定。
就好像他一直不知为什么吊着一颗心,而路庭拉住他时,将他悬在那四处无着落也无凭依的心也拉住了。
「我是绝不会希望你回到系统那边的。」路庭说。
岑归目光落在路庭脸上,他忽然问:「为什么?」
路庭微微一愣:「嗯?」
路庭有些诧异的表情无疑是在说「还有什么为什么」,岑归发觉自己解读这人神情也越来越准,路庭对他来说,已从一个完全捉摸不透的「问题玩家」变成了如今能部分理解的人。
但岑归能理解的依然只有局部,路庭身上还有很多地方他不懂。
而不是所有的「不懂」他都能当做怪人怪话忽略过去。
有些事,他发现自己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岑归问,「你在意我的去留,从一开始就在意我的立场,也很……在意我的安危。」
路庭之前抓着岑归算帐,把他在古堡游戏场里干过的危险事一举一桩列得明明白白。
岑归当时理亏,他完全不做反抗的随路庭列了。
可他也是稍后回想才发现,有些人好像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你在古堡里也骗过我。」岑归迎着路庭的眼睛说,「你在我拿到特殊邀请卡的晚上替代了我,我后来也骗你一回,其实能算打平。」
路庭本来在认真听岑归说话,他从岑归提到「在意」这两个字眼起就轻轻动了一下眉峰,是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听到这里,他必须得插一句:「不能打平,咱们有一说一,你骗我和我骗你的层级不能比,别见缝插针给自己偷偷减免罪状。」
「……」岑归不觉得自己在见缝插针「洗白」,但他决定不和路庭争辩。
「你第一次替我冒险,我可以觉得是这个人玩心重,也可以看做是你比较习惯当「队长」一类的角色,会主动揽过危险。」他说,「但第二次你拿花换我,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对待普通队友的态度。」